北邊那聲鍾落下時，譜房門前還站著一地人。
候頁被封在匣裡，藍印也被女差隔布收走。梁春娘抱著梁石頭坐在簷下，嘴裡反覆念著自己沒進譜房。可聞家舊宅的鐘聲一來，程霜的臉立刻白了。
“舊庫鍾只數人。”
謝硯遲轉身：“數什麼人？”
“誰被送進去，誰沒出來。”程霜咬著唇，“一聲一人。鐘響過，庫裡就會有人把名字寫進候冊。”
“誰在裡頭？”
“魏嬤嬤。”
她說完，沈照簪己經往馬車走。
謝硯遲扣住她手腕，沒把她拽回去，只把一枚令牌按進她掌心。
“你走車裡。”
“舊宅有側溝。”
“我走側溝。”
她抬眼。
“你到門外，先把人從誰手裡接出來的話問清。”他說，“別讓他們把你也寫成進過門的人。”
沈照簪點頭。顧聽潮留下守譜房正門，聞既白卻翻身上馬。
“舊宅後庫的鑰匙，我知道在哪。”
“你不必替聞家開路。”沈照簪道。
“我不是替聞家。”他看了眼仍在響的北鍾，“我只是不能再讓聞家的鑰匙把人鎖在裡頭。”
舊宅在城北死巷盡頭。門楣早被雨泡得發黑，門外卻新貼了紅紙：聞氏舊女，候入內房。
沈照簪下車後沒有靠近正門。
門檻外泥水凌亂，門檻裡卻乾乾淨淨。有人專門把外頭的腳印踩深，想讓看見的人都信有人進過。
“門沒開。”她道。
宋綾蹲下摸了摸門縫：“裡頭塗了藍漿。誰一推，鞋底就會沾。”
謝硯遲從後巷繞來，衣襬沾著井水。
“側溝能通舊庫，裡頭有人敲帕。”
鍾又響一聲。
這回巷外有人跟著喊：“聞家的人回來了！”
沈照簪回頭，看見兩個挑藥箱的夥計在人群裡散紙。紙上寫著：沈照簪己入聞宅，候補家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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