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家舊鋪的夾牆剛拆出半尺，西市的風便穿過半塌的棚頂，把地上那張舊牌吹得翻了個面。
牌子背面還沾著那女人鬢邊的血。
沈照簪沒有去撿。
她站在女醫簾外，手指攥著簾角。裡頭剛救出來的女人蜷在矮榻上，肩背全是被人拖拽出的青紫。她醒過一回，聽見外頭有人喊“沈家舊女”，當場就把自己咬出了血。
女醫壓著嗓子道：“人還發熱，不能再受驚。”
簾外卻己經圍滿了人。
有人盯著地上第三張三十七號舊牌，有人盯著簾子，也有人盯著沈照簪，恨不能替她把那句認親的話說出口。
方才西市棚下，那姓姚的婦人拿著牌，非說榻上這人是“沈家走失的三十七姑娘”。沈照簪當眾截斷了她的話，謝硯遲隨即封了攤、扣了車、把所有碰過牌的人留在原地。
可牌一亮，圍觀的人心就亂了。
“第三張了。”
“都是三十七。”
“空白牌竟能填人，這到底是哪一家的舊規矩？”
“若真是沈家的人，沈姑娘攔著做什麼？”
一聲比一聲高，像有人在暗處往火上添油。
羅順帶著兩名差役擠過人群，靴底踩住那張牌的邊。他沒彎腰，只朝旁邊喝道：“誰喊的？站出來，把方才的話再喊一遍。”
西下靜了一瞬。
一個賣茶湯的漢子縮了縮脖子：“小人也是聽人說的。”
“聽誰說？”
“一個穿灰褂的婆子。她說三十七號牌掛出來，誰家先認，誰家就能把人接回去。”
羅順眼神一冷：“她人呢？”
那漢子往街尾一指。
街尾只有一輛倒扣著篷布的糞車，車伕正要甩鞭。謝硯遲抬手，禁軍己橫過去，刀鞘壓在車轅上。
車伕臉色發白，連聲說自己只是過路。羅順掀開車後篷布，裡面沒有人，只有一隻溼漉漉的木桶，桶底壓著一疊薄紙。
紙全是空白的。
每張右下角都蓋著半枚朱印，印文被水泡得發脹，只剩一個斜斜的“驗”字。
文既白蹲下去，用鑷子夾起最上頭那張，鼻尖靠近聞了聞。
“不是普通白紙。”他說，“漿裡摻了舊庫房的陳米膠，紙邊壓過平碼尺。京裡能用這種紙的地方不多。”
人群又開始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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