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東巷的燈火，燒到二更還沒有散。
戶籍房門上的封條橫著，黑蠟壓在封縫裡，風一吹，白紙邊便輕輕顫。石階下排著的人卻更多了。
有人抱著舊衣裳，有人攥著發黃的乳名帖，有人手裡只捏一塊刻了數字的空木牌。白日里他們各自躲著，怕被問，怕被認，怕一張紙又把家裡僅剩的人拖走。今夜看見戶籍房的銅匣被搬到廊下，反倒都不肯離開。
誰都想知道，自己手裡的那一塊空白，到底替誰留過位置。
羅順剛從後巷回來，靴底沾著溼泥，抬手將一隻油紙包放到公案上。
“後門扣下兩個跑腿的，身上沒帶文書，只帶了這個。”
油紙一層層拆開，裡頭是七張細窄的紅紙。
每張紅紙都寫著一扇門。
韓宅東門。
王家後巷。
慈幼局偏門。
聞家別院西角。
最後一張，赫然寫著：沈宅南門。
字下面又各壓著一個號。十七、二十一、三十二……號數和戶籍房銅匣裡那批空牌一一對應。
圍觀的人倒吸了一口氣。
韓成被押在戶籍房門裡，手腕還扣著繩。他見那幾張紅紙翻出來，臉色灰得像牆皮，額角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滾。
沈照簪沒先看寫著沈宅的那張。
她把紅紙攤開，目光停在“聞家別院西角”六個字上。
白日里從西市救出的婦人，正被安置在那裡。
“人呢？”她問。
羅順答得很快：“我留了西個人守別院。門房按姑娘的話辦，只記暫住救治，沒報姓名，也沒讓任何舊物進門。”
“守門的人裡，有沒有識得她舊日來處的？”
“沒有。”
聞既白己在別院外廊守著。他將救治簿改成了雙封，外頭只記傷情與時辰，內頁連門房都不得翻看；有人若帶著舊帖來問，只能隔門留下來處，不能見人。
沈照簪指尖鬆開半寸。
謝硯遲站在她右側，手裡握著那把丙鑰。他沒有去碰那幾張紅紙，只看著她：“你要先去別院？”
“要去。”
韓成猛地抬頭，像是終於抓到一根能喘氣的繩子：“謝大人，戶籍房的卷宗還沒驗！丙櫃還沒開！你們若此時離開，裡面的舊令、舊冊、朱印，都能查個明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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