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小門右側，看見牆根有一塊磚色略新。那塊磚並不松，磚縫卻夾著半枚細銅片，銅片上刻著一個小小的“丙”。
“鑰不在門上。”她說。
說著，她看向韓成。
韓成被押在後頭，一路都沒抬頭。這會兒聽見“鑰”字，手指忽然攥緊。
謝硯遲抬手。差役從韓成靴筒裡摸出一隻扁銅盒。盒子裡沒有鑰匙，只有一枚壓扁的蠟模。
蠟模上，是三齒鑰的齒痕。
老吏手裡的銅爐徹底掉在地上。
沈照簪把蠟模和那把從戶籍房取出的丙鑰並在一起，輕輕一按。齒痕嚴絲合縫。
“你們早就備好了第二把。”她說，“一把開櫃，一把留在戶籍房。誰要把人送來，誰就能證明自己替哪一家跑腿。誰要把人送走，誰也能說櫃從未開過。”
謝硯遲這才將丙鑰插進牆根那塊新磚旁的細孔。
咔的一聲。
小門沒有開，牆裡卻傳來機括滑動的悶響。新磚向內退了半寸，露出一條極窄的暗格。暗格中嵌著一隻鐵櫃，櫃門上只有一個被磨得發亮的“丙”字。
老吏腿一軟，跪在地上。
“不是我開的。”他急道，“我只管守門！魏錄事說，丙櫃只存驗過的舊物，不存人！”
“那便當著所有人的面開。”謝硯遲道。
鐵櫃門被拉開時，一股潮溼的藥味撲了出來。
裡面沒有金銀，也沒有成卷的族譜。最上層擺著十幾只薄木匣，每隻匣子都貼著號牌。十七、二十一、三十二……還有許多號碼，後頭不寫人名，只寫“待驗”“暫代”“可換”。
最底下一層壓著一本灰封薄冊。
聞既白從人群后走出來，戴著手套把冊子取出。冊頁很薄，翻開第一張，便見一列列名字被重墨劃去，旁邊又添了不同筆跡的“臨名”。
冊子夾層裡還藏著一根短短的量腕繩。繩上每隔一寸便打一個結，結旁用極淡的墨寫著“可套”“可松”。羅順看得臉色發沉，伸手要將它扯斷。
“別斷。”沈照簪道。
她從車伕手裡取來那顆紅繩銅珠，將量腕繩攤在日光下。銅珠的凹痕恰能卡進第三個繩結，繩結旁那一筆模糊的字也隨之顯出來。
左腕有痕。
和臨名冊裡寫阿滿的那一行，一字不差。
“他們連人要怎麼被綁過、傷在哪一邊，都預先量過。”沈照簪說，“不是驗人，是拿傷當作換名的憑據。”
石階下有人罵出了聲。那名拿著錢小荷舊牌的婦人忽然將牌摔在地上，又慌忙撿起，像怕摔壞的不是木頭，而是妹妹僅剩的一點線索。
謝硯遲示意羅順將量腕繩另封：“寫清來處、封驗人、在場見證。以後誰說這是舊物，就叫他先解釋，為什麼舊物會記著活人的傷。”
阿滿的名字沒有在上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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