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把針別在這裡的？”沈照簪問。
女子仍不出聲。
差役又在屏風後找到七隻袖套。袖套本是防墨的，裡側卻各縫著一圈粗麻，正好磨在手肘最嫩的地方。寫得慢，守門人便收緊麻繩；寫得快，袖口才會放鬆一點。
第三隻袖套被人用指甲摳斷了兩股線。
沈照簪沒有把袖套遞到女子眼前逼她認，只讓羅順分別封存。她走到水盆邊，水面漂著七根削禿的筆桿。每根筆桿尾端都刻著同一個“丙”字，下面的短橫卻從一到七各不相同。
“不是臨時關一個人抄一張單。”她道，“這裡原本就是一間班房。”
賣豆老婦站在門外，聽見“班房”兩個字，忽然哭了。
“我送了半年豆子。”她說，“每回只見一隻手從門縫裡拿。我以為裡頭換的是做工的人，沒想到同一回便關著這麼多。”
女子終於開口：“杜婆婆不知道。她問過一次，第二日門上就貼了她欠紙鋪三十兩的假契。我讓她別再問。”
杜婆婆張了張嘴：“你那回把豆錢扔出來，是怕我再送？”
女子點頭。
“後來怎麼又肯拿？”
“有人餓暈了。”
短短一句，叫門外的人都看向那七隻空瓦罐。這裡的人不是每天都有飯。杜婆婆多折的一包鹹豆，可能要被七個人分。
沈照簪從那排紙邊走過，來到女子面前，停在一臂之外。
“門開了。你願不願意先出去？”
女子盯著她，像沒聽懂。
“不問我寫了什麼？”
“出去以後再問。”
“你們不拿那些頁？”
“先拿你。”
女子眼眶忽然紅了，卻又硬生生忍住。她抬起腳，鏈子只夠她走兩步。
羅順要拿刀砍鎖，沈照簪看見鎖孔塞著紙灰，叫他停下。紙灰裡混著一粒黑亮的漆，鎖不是常開的鎖，一旦強砍，案腳會被帶翻。
“鑰匙在硯臺底下。”女子低聲說，“今日守門的人走得急，忘了收。”
謝硯遲移開硯臺，果然看見一把薄鑰匙。鎖一開，女子沒有立刻邁門檻，而是回頭望向那排窄案。
她彎腰撿起第三張案邊的一片紙角。紙角上只有一個歪掉的“未”字，她把它塞進袖口，又像想起什麼，慢慢拿出來放回桌面。
“能帶走麼？”她問。
“是你的東西？”沈照簪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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