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漢不答。
她走到水缸邊。缸沿放著半隻木瓢，瓢底沉著一點青色。有人用水洗過沾青漿的手，又拿木瓢舀水沖掉車上的白粉。
羅順進院掀開炭堆。下面沒有人，只有兩根割斷的麻繩和一隻女人用的銀耳墜。耳墜針己經彎了，墜子卻還暖，顯然剛從耳上扯下來不久。
“車呢？”羅順逼問。
老漢喉結動了動：“那輛不是我家的。他們借院換炭，給了半吊錢。人我沒看清，車往西水橋去了。”
又是西水橋。
沈照簪走到院後。後門外是一條只容一車透過的米巷，巷口朝北。溼車輪壓過碎米，留下兩道清楚的白印。車上新鋪的炭還在往下漏，每隔幾步便落一小塊。
她吹了一次短哨。
前隊轉向北追。
車伕顯然沒料到有人會從炭渣裡認出換罩。他只顧把西水橋的假路做足，米巷後的痕跡並未收拾。炭塊一路落到北城水溝，隨後突然斷了。
米巷盡頭有一家尚未收攤的豆腐坊。坊門前橫著兩塊瀝水板，板縫裡夾著一條被車輪碾爛的紙幡。紙幡本該是白的，卻被抹了半邊黑灰，邊角還粘著一粒沒幹的糨糊。
守攤的老婦說，半刻鐘前確有一輛炭車過去。
“車上幾個人？”沈照簪問。
“一個車伕。”
“沒聽見別的聲音？”
老婦搖頭，又遲疑著看向水溝：“像有誰踢過車板。就一下。車伕咳得很響，把聲音蓋住了。”
“他往哪邊走？”
老婦指北，旁邊睡在籮筐後的學徒卻突然說：“先往南。”
兩人說的不一樣。
學徒被老婦瞪了一眼，縮回籮筐後。沈照簪沒有逼他，只把那隻斷帶草鞋放在瀝水板邊。
“車裡的人若再回來找鞋，她該往哪邊找？”
學徒盯著紅鞋線，小聲說：“車先往南倒了兩丈。車伕下去，把一串炭塊撒到北邊，才掉頭往北。他還給我一文錢，讓我若有人問，就說車往南。”
“你收了？”
學徒從衣領裡摸出一文溼錢，放在豆腐板上：“我娘說白給的錢燙手。”
錢孔裡塞著一小截白麻繩，正是車罩西角用的繩。
車伕不只丟了鞋，還在每個能問路的人嘴裡放了不同方向。誰追得越急，越容易被最先聽到的話帶走。
沈照簪讓書吏記下學徒原話，沒有收那枚錢，只用紙包住錢孔裡的麻繩。
“你方才為什麼先說南？”羅順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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