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周家的差役把一隻沾泥的草鞋扔在火場外時，鞋底還在滴水。
“周杏的。”他說，“鄰居認得鞋邊這道紅線。白車來得急，她上車時掉在門檻外。車往西去了。”
沈照簪沒有先看鞋。
她蹲下去，捻了一點從差役衣襬上蹭下來的泥。泥色發黑，裡面混著細碎煤渣，指腹一搓便散開。西城街面鋪的是黃土，夜裡剛灑過水，也不該有這種燒過的碎渣。
“你從哪條路回來的？”
“西水橋。鄰居都說車往那邊走，我便追到橋口。沒見著車，只撿到這鞋。”
“鞋不是你在周家門外撿的？”
差役一怔：“不是。一個賣夜粥的說白車經過，鞋從車裡掉出來。我怕耽擱，就先拿回來了。”
沈照簪這才拿起草鞋。鞋底右側沾著一抹淡青，和殘頁背面標記“己經送走”的青漿一個顏色。紅線確實縫在鞋沿，可鞋帶斷口整齊，不像奔跑時掙斷，倒像被刀割開。
有人故意把鞋丟在西水橋。
火場裡的七盞燈剛滅，白車己經替他們選好了追錯的路。
謝硯遲從院門內出來，右手包著白布，左手拎著外袍。羅順跟在他身後，手裡託著從火灰中分出的十二張替名條。
“周家左鄰看見車往哪邊拐？”他問。
“西。”差役答。
“右鄰呢？”
“沒看見。她家門前晾著床單，擋了半條巷。”
“車伕坐哪一邊？”
“右邊。”
謝硯遲看向沈照簪。她己經把鞋翻過來，將斷開的鞋帶放到燈下。
“不是周杏掉的。”她說，“至少不是無意掉的。”
羅順立刻叫人備馬。
謝硯遲伸手去接韁繩，右掌剛一合，白布下便滲出一道紅。他像沒看見，把韁繩往掌心又繞了一圈。
沈照簪抬手按住馬嚼子。
“你去哪裡？”
“追車。”
“用哪隻手？”
“左手。”
“那右手繞韁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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