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門前擺了十二張窄凳，卻沒有一張寫“認領”。
每張凳前只放一塊空木牌。
辰時未到，臺階下己經擠滿了人。有人抱著舊衣，有人舉著做工契，有人一來就喊女兒的乳名。兩個僱主把銀錢和按印紙舉得比頭還高，像誰先讓圍觀者看見，誰就能先把人帶走。
周杏坐在最靠門的一張凳上。她換下了麻衣，穿著女舍借來的灰布衫，頭髮右邊短了一截，沒梳整齊。她娘周吳氏被攔在三步外，哭得站不住。
“杏兒，娘不知道他們要你去停靈行。”
周杏沒有回答。
“他們說是漿洗鋪，三個月六兩銀。你弟弟要看病，娘才——”
“錢呢？”周杏問。
周吳氏哭聲一頓。
“還、還剩三兩。”
“那三兩先別給我。”
“娘給你，都給你。你跟娘回家，娘把錢全還——”
“我今日不回。”
周杏說得不響，門前卻靜了一小片。
周吳氏往前撲，被女差擋住。她沒有罵，只抓著女差袖口求：“我是她親孃。她不跟我回，還能跟誰回？”
沈照簪站在十二張凳子中間，沒有替周杏回答。
“今日不問誰來認領。”她說，“只問凳上坐的人願意去哪裡、願意見誰。她說完，家人、保人、僱主再說。”
一個拿契的男人立刻嚷道：“沈姑娘憑什麼定這個次序？契上按了印，銀子也給了。她們若一句不願意就能不走，以後京城的僱契還算不算數？”
“算。”沈照簪道，“所以等她說完，再驗你的契。”
“若她撒謊呢？”
“你可以拿證據。”
“若你偏信她呢？”
“你也可以記下我問了什麼。”
她讓書吏把第一塊空木牌翻過來。正面寫本人姓名，背面寫本人當眾說出的去處。家人遞來的舊稱、僱主遞來的契名、替名條上的死名，全寫在另一張紙上，不許壓到木牌正面。
第一個被問的是餘巧。
她姨母抱著一隻針囊，隔著人群叫她“小鵲”。餘巧聽見後，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沈照簪問。
“餘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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