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禾從正門回來時，驗牌桌旁己經圍了三層人。
有人認出她，罵聲比腳步先到。她左腳落地仍有一點偏，卻沒有繞去側門。女差只跟在兩步外，不替她推人，也不把她藏進屏後。
“騙子還敢回來？”
“昨日差點讓她領了舊牌身份！”
苗禾走到第一張窄凳前，沒有坐。
沈照簪問的仍是第一句：“今日願意讓人怎麼叫？”
“苗禾。”
“公開到哪裡？”
“公開我不是午三，牌和白車的話是栗三教的。公開我妹妹己經安全。”她停了停，“腳店那十二兩債怎麼來的，不公開。”
書吏寫完，逐句念回。
“住處呢？”
“仍封著。”
苗禾確認後，才坐下。當前頁最上方還是她的名字，昨日的“午三”沒有趁夜挪過來。
杜寺丞的複核條貼在兩張桌之間。苗禾昨日當前頁只有一枚小印，落在“本人到桌、公開界線己記”下；午三物證欄從始至終寫著“待驗”，第二日又添“孔無佩痕、槐木新刻、菸灰先於油層”。
複核條最後一行寫：未見舊牌驗訖，未見午三認領。
宗親會老者逐字看完，沒有說好，也沒有再要求撤桌。
街角又響起鐵鏟翻栗子的聲音。
今日換了一口小鍋，攤主卻還是昨日那個男人。他剃掉了半邊鬍子，外衣由灰換成藍，右手虎口那道油燙疤沒變。
羅順坐在茶攤裡，連頭都沒有抬。
苗禾按約定走到栗攤前。她左鞋底重新點了紅蠟，顏色卻是女差從腳店證物中取的同批舊蠟。栗三先看鞋，再稱一包栗子遞給她。
“回桌前吃。”他說。
紙條藏在最上面一顆空栗殼裡。
苗禾沒有當場拆。她捧著紙包回來，按紙上第一句先向沈照簪磕頭。
膝蓋尚未落地，沈照簪把窄凳向前一推，擋住她。
“你可以說，不必跪。”
苗禾抓住凳沿，依照停頓記號哭出聲：“我騙了官府！午三牌是假的，白車也是我照著旁人教的話編的。沈姑娘給了我三兩銀，讓我來替舊牌女子做聲勢！”
人群裡立刻有人高喊：“聽見沒有？驗牌桌替騙子蓋印！”
栗三掀翻小鍋，熱栗子滾了一地。他扯開藍外衣，裡面早穿著一件寫滿大字的白褂：舊牌皆假，官面收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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