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禾的拇指還搭在印泥邊。沈照簪把印盒移到當前頁下角，只蓋“本人到桌，界線己記”的小印。印離“午三”兩欄之遠，也沒有壓住苗禾的名字。
圍觀者一時沒看懂。
苗禾卻盯住那枚小印：“這算驗過了嗎？”
“驗過你親自來過。”
“牌呢？”
“未驗。”
她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蘭英這才繞到桌側。她沒有看苗禾的臉，只把一截舊井索放到素布旁。
“你方才說空襁褓卡住井口轆轤。”
“是。”
“後井沒有轆轤。”
苗禾頓住。
“繩從牆裡出，卡的是滑輪巷第二隻木輪。人在擔子裡看不見井口，只聽得輪響。你若跟我同擔，不會把第二隻木輪說成井口轆轤。”
“我、我隔著麻看見了。”
“擔杆落下去時，麻捆壓在眼睛上。連天光都沒有。”
苗禾馬上改口：“我後來聽看守說的。”
“看守站在哪裡？”沈照簪問。
“井欄南邊。”
“南邊是牆。”蘭英道。
苗禾又說：“那就是北邊。我那時頭暈，方向記反了。”
沈照簪讓人在桌上用西根木條擺出後井、牆縫、滑輪巷與繩棚，不寫方位，只請苗禾照自己所說放一顆代表看守的石子。她把石子放在井欄與滑輪巷之間，那裡隔著整面青磚牆，人若站著，既看不見擔子落井，也不可能追到染繩溝。
“這圖昨日貼過嗎？”苗禾問。
“沒有。”
她的手懸在石子上方，半晌沒有收回。
蘭英把石子移到繩棚後門：“我只知道追我的人從這裡出來。你背過聲音和針腳，卻沒人教你人該站在哪兒。”
蘭英沒有追問，只退回馬嬸身邊：“我只證明我經歷過的。她是誰，她自己說。”
圍觀聲變了。方才催蓋印的人開始問苗禾為何改口，也有人說受驚三年，記錯一個木輪算不得什麼。
苗禾忽然將所有細節又說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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