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根舊繩穿進“午三”牌孔時，孔裡的木刺斷了兩根。
斷屑落在黑紙上，顏色淺白，與焦黑牌面判若兩物。
書吏把黑紙託到桌前。馬嬸用針尖撥開木屑，不許任何人用手碰。圍觀者伸長脖子，昨日立下的防雨木框被擠得輕輕作響。
“老牌鑽孔多年，孔內也會發白。”有人說。
“會白，不會起整圈新刺。”馬嬸道。
她把蘭英舊牌拓樣與午三牌並排。蘭英牌孔靠腕側向下偏磨，孔緣滑亮，舊油吃進木紋，顏色由深到淺。午三牌兩個孔一樣圓，竹鑽退出時留下的旋紋還在。
沈照簪讓河工取來與舊牌繩同粗的麻線，只穿過一個孔，不打結，也不往復摩擦。河工朝模擬腕側輕輕一拉，立著的木刺便接連折斷。
“若戴過三日，至少這一側不會留刺。”河工說。
苗禾坐在窄凳上，右手壓住左手腕：“我沒說自己戴過。”
書吏翻到昨日陳述頁：“你說這是從哪來的？”
“死人腕上。”
“哪一個死人？”
“同車的人。她死在染繩溝，我取下來的。”
蘭英站在三步外，沒有出聲。三年前她在染繩溝藏到天亮，溝裡有沒有死人，她只認自己看見的部分，不替苗禾補。
賣熱栗子的攤子還在街角。鍋蓋掀開，白氣一陣陣遮住攤主的臉。他往栗堆裡插了三根短竹籤，手便離開了鍋沿。
苗禾看見那三根竹籤，馬上改口：“不是死人。是我自己戴過三日，後來怕人認出來，才藏在溝裡。”
書吏擱下筆：“前一句撤嗎？”
“撤。”
“為何改？”
“我記亂了。”
“也記。”沈照簪道。
紙上沒有寫“假”，只寫苗禾先稱牌取自死人腕上，見栗攤三籤後改稱本人佩戴三日，並撤回前述來源。
賣栗男人猛地抽走三根竹籤。
街角有人咳了一聲。羅順扮作買栗客，己經站到攤前，抓起一把栗子問價。男人低頭稱秤，沒有離開。
官面長案旁多了一張窄桌。新來的杜寺丞年過西十，昨日不在南繩廠，也沒參與舊牌首批核驗。他將謝硯遲的封證條從頭念一遍，每動一次證物，都讓自己的書吏另記時辰。
有人問：“少卿大人自己不能驗？”
“能。”謝硯遲把官印留在原處，“今日多一雙眼睛。”
“是怕驗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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