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葦渡的過牌木槌己經舉起來了。
槌下壓著阿穗的平安回籤。
拿紙的男人一手扶著白布帽女子，一手把半枚紅印舉給眾人看：“少卿官印在此，沈姑娘親筆也在。妹妹病後失聲，耽誤不得船。”
渡口擠著賣魚人、腳伕和等午船的婦人。有人見女子衣裳單薄，主動讓出最前位置；還有人往她包袱裡塞了兩個熱餅。
“兄長來接，是好事。”
“小姑娘總算能回家了。”
“官差還追什麼，讓人走吧。”
每一句都像在替她高興。
白布帽下的人卻沒有抬頭。
她雙手垂在身前，沒有繩，右手始終藏在左袖裡。男人說她站不穩，掌心便一首扣在她後頸。渡口小吏問叫什麼，他答阿穗；問從哪裡來，他答西染坊；問要回哪裡，他把回籤往前一遞：“紙上寫著歸家。”
紙上根本沒有地名。
先行巡役收到東橋短令後，沒有去搶回籤，只把木槌托住。
“本人不能自由答話，先停牌複核。”
男人立刻變臉：“誰說她不能？阿穗，給他們點頭。”
他的拇指在女子後頸向下一壓。
白布帽跟著動了一下。
圍觀者有人道：“這不是點了嗎？”
巡役問女子：“你願意停一步嗎？”
男人替她答：“不願意。”
“我問的是她。”
“她說不了話！”
“能抬手嗎？”
男人抓起她左腕，要替她擺手。女子忽然屈膝，整個人向前一沉。男人沒料到她會卸力，掌心從後頸滑到肩頭，五指一下抓緊。
那不是扶。
像怕一件東西從手裡掉下去。
過牌隊伍慢慢散開半圈。方才塞熱餅的婦人盯著男人手背：“你妹妹要跌，你為何往後拽？”
男人罵女子不懂事，彎腰要把她抱起來。女巡役先一步將一根短杖橫到兩人中間，不碰女子，只隔開他的手。
“你站左邊，她站右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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