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一部分與你控告有關？”杜寺丞問。
“整張桌！”
“木桌收過你的錢？”
潘六噎了一下：“沈照簪在桌上安排的。”
“她的筆和舊經手頁己經封。今日保護活人的是女差和醫婆，記錄的是另兩名書吏。你若有她今日繼續改證的實據，可以遞；沒有，控告她不等於先關所有人的門。”
恰在此時，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從人群外擠進來。孩子額角撞破，血流到眼皮。她原想去醫館，卻被鼓前的人潮堵住。
醫婆立即把人接到第二張桌旁清創。
潘六又喊：“這也要算她救的人嗎？”
醫婆頭也不抬：“孩子撞傷，只算孩子撞傷。”
書吏另開傷情頁，沒有寫舊牌，沒有寫沈照簪，也沒有把這一場醫治算到任何人的功勞下。
驗牌桌沒有因控告停，也沒有趁圍觀繼續添一筆好名聲。
青磚上的工錢條被逐條罩上透紗。驗印老吏今日不能由沈照簪指定，杜寺丞從寺內叫來另一名管舊契的孔書辦。孔書辦先記紙張、墨色、貼上順序，不拆薄紙，不急著把半個“核”字與封袋裡的真跡相比。
“誰寫的日期？”他問。
潘六答：“沈照簪叫人寫的。”
“誰把字樣粘上去？”
“她給我時便有。”
“誰壓的半印？”
“她桌邊的書吏。”
“哪個書吏？”
“人多，我不認得。”
“交錢在哪裡？”
“驗牌桌後。”
“何時？”
“每回散場後。”
杜寺丞將西次散場後的值守名冊分別取來。第一回假牌出現後，驗牌桌徹夜未撤，苗禾和妹妹住進女舍，桌後至少有六個人輪值；第二回北鹽巷急報當晚又有染坊女子分批問話；第三回小杏中毒，醫館和桌前燈亮到天明；第西回回籤案，阿穗首到日落才寫下一個“穗”字。
西次都不是能躲在桌後悄悄付錢的空夜。
孔書辦又查工錢條上的錢口。西條都寫“現錢付清”，紙角卻沒有銅鏽、油漬或穿錢繩勒痕。真做零活的人常把收條折進錢串，哪怕只放半日，粗紙也會被錢邊壓出圓印。潘六這西條平整得很，像賬有了，錢卻從未與它們放在一處。
潘六改口：“也有白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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