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挑糞桶那夜呢？”
“也不是我。”
錢有根和馮二保的辨認只能把他與假木匠相連。挑糞人只留腳印，沒有人看臉。杜寺丞沒有把三種裝扮一次全寫到他名下。
醫婆清掉他耳根殘膠時，卻在蠟層內找到幾粒幹稻草。草尖沾白鹽霜，和釘回籤那夜空糞桶裡的墊草同類。潘六仍可說有人把舊蠟耳給他，不能單憑草屑定他挑過那副空擔。
羅順便換了問法：“你的蠟耳從哪裡拿？”
“西市買的。”
“哪家鋪？”
“記不得。”
鄭婆從門外道：“西市沒人賣假耳。做這個要先照本人耳形捏蠟，成貨戴不到旁人頭上。”
潘六的眼神第一次偏向工具卷。
蠟包裡還剩一小團未用完的軟蠟。上面壓著左拇指和食指的捏痕，紋路與他本人相合。蠟耳不是別人隨手塞給他的，是在他指間反覆修過。
杜寺丞把這項寫進換裝頁。
“木匠是我。”潘六終於道，“我只拿廢紙，沒刻牌。”
“挑糞人呢？”
他沉默許久：“也是。”
“賣鹹魚的老婦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氈帽男人？”
“沒見過。”
“誰讓你拿紙？”
“死信。”
死信點在東橋一處壞掉的土地龕。每次先有人放半枚磨邊舊錢，潘六看見便在次日夜裡去取包袱。包袱裡只有衣裳、一次要做的事和一半工錢。做完後，把回條塞進龕底磚縫，餘錢隔日出現。
他從沒見過放包袱的人。
這句話可能是真，也可能是為了截斷上游。羅順帶人去封土地龕時，只取到陳灰、鼠屎和兩根新鮮麻纖維。沒有名字，沒有整賬，也沒有能一路指到誰家門前的物件。
“這次要你做什麼？”杜寺丞問。
“告她。”
“告成什麼樣？”
“叫驗牌桌撤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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