櫃門剛開，邱春玉便伸手按住了一隻鞋。
她的戶身正頁卷在鞋裡。
鞋底還壓著半團溼泥。
收債人往回縮手：“庫裡防潮，暫且放的。”
“哪種潮氣能讓你往鞋裡塞？”
邱春玉沒有用力扯紙。那張頁卷得太緊，下角泡軟了，硬拽只會剩一片在她手中。
杜寺丞叫人連鞋端上木盤。
鋪裡的夥計立在櫃邊，另一隻手悄悄往抽屜下摸。女差橫過銅尺，抵住抽屜，裡頭一把裁紙小刀碰在尺上，響了一聲。
櫃前等贖銅鍋的老人往後退了兩步。
收債人趕緊道：“替她割繩呢。”
“紙上沒綁繩。”杜寺丞說。
小刀被取出來。
邱春玉認得那張正頁下緣的一團舊油漬。去年丈夫拿回來過一次，叫她把折口壓平，她就著燈油看字，不慎滴了一點。
她當時問，既然取回來了，為什麼又要拿走。
丈夫答，債還沒清，給你看看，省得你總鬧。
如今那團油漬就在泥邊。
收債人叫夥計把櫃檯擦淨，朝門外的邱夫招手。
“人既來了，把賬結了。我不耽擱官家的工夫。”
邱夫沒進門，貼著門柱站著。
他先瞧邱春玉的錢袋，再瞧沈照簪的衣料。
沈照簪讓開櫃邊的位置，把邱春玉自己的押單平放過去。
“先核押物與領款的人。”
收債人將算盤推過來，算盤邊綁著另一張薄紙。
“正頁在，數也在。兩貫西百文，清了就取。”
邱春玉低頭看自己的錢袋。
袋底只有這些日子勉強攢下的散錢，連二百文都不到。
她沒有去數。
“起初借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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