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差把算盤挪開，收債人伸手去夠，指頭停在櫃沿，終於縮回袖子。
杜寺丞命人把賣樣一筆留證，原件做完核驗與拓存，戶身正頁交還本人收執。櫃裡同批押著的其他戶頁先點數量，各留去處，待頁主與押物人分別來核。
櫃前的老人趕忙舉起銅鍋回條。
“我這個還贖麼？”
“照你的鍋辦。”杜寺丞道，“不把你的東西封進這筆賬。”
老人鬆口氣，取了鍋，卻沒有馬上走。
他把鍋反扣在地上，坐到旁邊等。收債人瞪他，他也裝作沒看見。
“我還要歇一歇。”老人說。
邱春玉的正頁終於從鞋裡完整取出。
女差用乾布吸去泥水，留出未乾的邊角，放在兩片薄木板間託給她。
她兩隻手接住，連肩都抬得很平。
正頁旁還剩三張薄紙。
夥計伸手將它們掃向地面，邱春玉忽然叫住他。
“那幾張也給我看。”
其中兩張只是空白底紙。第三張沿著舊炭線壓過，邊上寫了一半年歲，下面留著熟悉的蟲眼痕。
又一張沒拓完的樣。
收債人說是舊廢紙，邱春玉便把自己手裡的正頁抬高，讓杜寺丞對過那處新沾的溼泥。半張拓紙的邊緣也染了同樣一塊，尚未乾透。
夥計這才承認，今早邱夫來過，說妻子找著了，想先再取一份樣，省得往後要用時來回跑。
“你到院裡去之前，還來了這裡？”邱春玉問。
男人盯著地面，不答。
杜寺丞將未完拓樣收進另一個紙袋，讓夥計認自己做過的動作。邱春玉轉過木板，護住尚未乾透的頁角，等那張薄紙封好了，才敢把正頁挪到自己身前。
收債人立刻喊：“賬不清，紙不能走！”
杜寺丞讓孔書辦在原押單上圈出領款印。
“你主張欠款，向領款人說明。他押別人的戶身頁、你拿去賣拓樣，兩項己經有了實證。欠款本息與效力另核，不能靠扣著她的頁逼她認下。”
“她是他妻子！”
“那便把她收錢、同意押頁的憑據拿來。”
收債人把押單轉了半圈。
上頭始終只有一枚男人指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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