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役開錢匣時，鑰匙卡了兩回。他急出一頭汗，原想請馬山幫著扶蓋，看見那根縛繩，又將匣子轉向女差。
匣底有幾封尚未支出的薄錢，用草紙包著，外面只記用途。
“這些不在他的賬裡。”老役趕忙說，“給以後撈上來無人收殮的。”
魯桂香往後讓，讓書辦把錢匣同自己的回條隔開。
“那更不能給我。”
老役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動著，許久才低聲說：“當時他拿著頁，又說己認清，我沒敢攔。”
“現在你認清誰領的了。”
她指著存根上的手印。
老役從匣底抽出日記錢簿，翻到那日，把藏在夾頁裡的另一張領條拿出來。原來不是沒有記賬，是他怕查出自己未核來人，先將這張夾到了後頭。
孔書辦讓他按原先次序放回，記下夾頁位置，再當面封存。
馬山看著他，罵了一句老糊塗。
老役漲紅著臉，竟回了口：“我糊塗，也是把錢交給了你！”
魯桂香將自己的回條拿開，給新取出的賬簿讓出乾燥地方。她沒有替老役說情，等他認過取款去處，才問那幾封未支的錢還能不能繼續供人收殮。
杜寺丞讓另立明細，留人接管，只封相關原賬，不誤眼前用途。
她聽完，才將回條收進衣袋。
杜寺丞將款項留存，叫老役核實際支出。應退義葬錢匣的歸錢匣，馬山以賠償名義提出的錢另列，不得填作魯桂香領喪。
“她今日不收，不妨礙追這筆。”他說。
馬山突然發急：“人沒死，哪來的死者？錢有人接，總比擱著強！”
河風吹起桌邊一角舊布。
魯桂香一把按住。
“河裡那個不是人？”
馬山臉皮抽動，沒敢再答。
佈下是送殮時留下的衣樣圖。她原來的灰褂畫在最上頭，下方小字註明由呂守業交出，認領人馬山。
她看著灰褂右袖，伸手將自己藍褂的袖口扯平。
“你拿我的衣裳去套她，我往後想起這件衣裳，便得想起她。你如今倒想叫我替她領了錢，讓你走。”
孔書辦將錯認己結那張紙收進袋中。
沈照簪親手寫下未曾受託作保，將墨跡晾乾，留在自己名字旁。
馬山還在說只要她肯幫，諸事可以快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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