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鋪夥計把第三匹灰青料擱到櫃上時，沈明棠伸手擋住了。
“不看這個。方才那匹紅的，再拿下來。”
沈照簪還在摸灰青料的邊，聞言抬頭。高架上的紅並不濃豔，日頭一照，有些像新剝開的石榴籽。她進門時便看見了，只因那匹卷得齊整，放在最上面，沒先開口問。
夥計踩著腳凳去取，明棠湊到她耳邊：“你今日挑初六穿的衣裳，還是給受理處添一幅簾子？”
她忍著笑，把手收了回來。
“總得摸一摸，不能只看顏色。”
“方才己經摸了三遍。”
紅料落到櫃上，鋪開半臂寬。沈照簪指尖剛碰上去，就知道比明棠帶來的舊樣柔軟。她拿起一角，迎著門口的光照，暗紋裡有很小的花葉，遠看並不顯，動起來才有些亮。
夥計誇她眼光好，又去捧更厚的一匹，說做出來挺括，貴人家辦喜事都選這個。
沈照簪沒接那句貴人家，只問價、問會不會褪色，能不能剪一小角讓她沾水試。鋪裡管事的婦人出來，取了舊裁樣給她，另端半碗清水。
明棠替她按著乾淨白布，揉了兩下，翻過來看。顏色不曾明顯沾上，料邊卻有一道抽絲。
“這裡別裁進去。”她指給婦人看，“做袖子，抬手便見了。”
婦人把整匹又展開一些，找見只有邊角傷了，答應丈量時避開。沈照簪瞧著明棠低頭替她挑疵處，忽然道：“你也選一塊。”
明棠連頭都沒抬：“我的有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上月留下的那塊。夠做，顏色也好。”她終於看過來，“你若真要送我，等我看中了再買。別把你自己的又讓出去。”
沈照簪本想說不是讓，話到了嘴邊，卻記起方才問價時，自己己在心裡算過，若給明棠添一份，這匹便可以換薄一些的。
她把紅料往身前攏了攏，沒再推給旁人。
鋪裡有面銅鏡，放在柱旁，鏡邊包著舊絨布。婦人將料子搭到她肩頭，請她過去看看。明棠替她把兩側收住，露出頸邊一點原來的白領，又將她歪著的髮簪扶正。
鏡裡的人先看了衣料，才看自己的臉。
她平日出門，最先想的是袖口好不好收，鞋底能不能走遠路，頭髮會不會落到眼前。如今肩上這一片紅晃得人有些生疏，她卻捨不得立即取下來。
“太亮了？”她問。
明棠往旁邊讓開半步：“你自己喜歡嗎？”
沈照簪看了片刻，點頭。
“喜歡。”
“那就這匹。”
她們回到櫃前，婦人問做幾件，又說鋪裡相熟的裁衣師傅在後街，今日能量，留夠日子也不趕。沈照簪摸出錢袋，先數了自己的衣料錢。夥計還想勸她多裁一截，她問清所需尺寸，只留了合理餘量。
明棠取過樣布，朝袖緣的位置比劃，說自己可以繡兩枝小花。沈照簪一聽，便要將整件都託給她，明棠卻把樣布疊起來，首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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