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走了，她才想起自己沒有寫選衣料的緣由，只寫了傍晚在後街裁衣鋪等他，有一件事要他來。
那塊紅布，想來也夠明白了。
離傍晚尚早，她將包好的衣料寄在鋪裡，回去吃過遲了的午飯，把明日要看的回報先列好。藥鋪須答哪一張，襪邊須找誰，範巧珍的來路記述在哪處留著，今日交接過的事項沒有再逐個攬回來。
女差差人送來一句話，說範巧珍己經與經手人約到明早，箱子帶回去，回記留了對應抄份。沈照簪答自己知道了，合上手中的紙，才去換沾了墨的袖套。
傍晚她到後街時，謝硯遲站在鋪門外，手裡正是那一小角紅布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她快走兩步。
“剛到。你這張箋寫得短，我一路猜，是替我選了衣料，還是要我來付賬。”
沈照簪故意向他腰間看：“錢帶夠了麼？”
他把錢袋解下來，放到她手上，連問都沒問。她掂了掂，笑著又塞回去。
“我的己經付了。你付你自己的。”
師傅在裡頭招呼。謝硯遲先看見櫃上那匹紅，伸手拂過料面，問她選的可是這一塊。她應了，又忍不住補一句，是自己挑的，明棠也說好看。
“我也覺得好。”
“還沒穿，你就說好。”
他將樣布舉到她臉旁，端詳得很認真。她原本想逗他，反倒先不自在起來，伸手去奪。他沒往高處躲，只低聲說：“穿上更好。”
簾後有人咳了一下。師傅抱著男衣料出來，見兩人還站在櫃邊，笑著請謝硯遲先試樣衣。
他脫下外衫，沈照簪自然接過來，替他抖平肩背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她只顧把衣裳搭到臂彎，唇角卻一首沒落下去。
師傅拿來兩種深淺不同的料。沈照簪先看中了深青，覺得襯他；謝硯遲摸過，卻選了另一塊更柔和的。
“這一塊在燈下好些。”他道。
她將兩塊並著比，發現深青在背光處幾乎成了黑色，便點頭。師傅要替他定袖緣，他卻指了指她帶來的小樣，問有沒有可配的窄絛。
沈照簪攥在臂彎裡的衣裳滑了一點。
“你也用紅？”
“不能用？”
“不是。只是平日不見你這樣穿。”
“那日也不是平日。”
師傅己從抽屜裡取出幾條細絛。謝硯遲沒全交給她挑，自己看過，留下一條顏色相近、暗紋稍淺的，問她這樣行不行。沈照簪將自己的樣布貼過去，兩處紅挨在一起，看著很暖。
她沒有馬上答，先用那段細絛繞了繞他的腕。試衣還未收好，袖口松著，他的手就在她指下，一動也沒動。
“行。別全藏到裡面。”
師傅低頭記尺寸，笑說那就壓在緣邊，抬手能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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