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垂下頭。女差遞給他一碗水，他接了，喝到一半便擱下，再不催範巧珍開箱。
沈照簪請孔書辦將收到更正回記的時間、此次仍照舊抄寫的經過分別記明，交值事官核處。舊冊不能撕，錯字也不能塗成看不見；對應行須依己經核過的內容附上更正，讓再翻到的人知道原來的“隨嫁退物”不能繼續使用。
經手人問能否拿一本新的重抄，舊本從此不用。孔書辦沒有接他遞來的新冊，只問舊簡記一共交過幾份，給過誰。
這一問，他的手又停住了。
除了今日範巧珍帶回來的，原寄存經手處還留著一份送物副記。箱子轉去候驗時，副記跟著交過去，後來東西歸還，寄存處只在末尾寫領訖，並不知道送物名目另有更正。
“那邊若再問箱從哪裡來，看見的還是這幾個字？”範巧珍問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有無再轉交？”孔書辦問。
“我這裡沒有別的交送記。那邊有沒有另外抄，我不能答。”
這回他沒再說全都一樣。孔書辦讓他把己知收件處和經手者說清，通知送達要拿到對應留記，不憑一句回去就改算完。範巧珍聽完，伸手拿起那張新寫的更正內容。
她認字不快，先辨出自己的姓名，再往下找范家和曹家。經手人說既要另謄送出，須再備紙。範巧珍的手習慣性地探向錢袋，摸到系口才停住，問這份也要她出抄錢麼。
孔書辦搖頭：“這是補正己經交錯的記述，不是你另請抄一冊私用。”
經手人忙說自己並未要錢，只是說紙不夠。他從帶來的包中翻出兩張，範巧珍把錢袋放回去，沒替他掩過方才那陣停頓。等紙鋪好，孔書辦從頭唸了一遍，唸到“原物歸本人”時，她叫停了。
“歸還那日寫清楚。別叫人看著，以為今日才還。”
孔書辦添上己核過的交還日期，又念一次。她這才點頭，指印落在屬於本人核聽的地方，不替經手人認他的錯。
門簾外有人送來藥鋪回話。是昨日另一女子的事，女差接過，等範巧珍這一段寫完才遞到沈照簪手中。
藥鋪能對上收銀的日子及取藥人，不能從現存收記獨自確定藥全給誰吃。舊時當班的人近日在外，己經留話請他回來後補答。襪邊原交物人也找到了去處，約好次日上午，尚未當面核問。
沈照簪看完，沒有把能對上的那一點寫成款項都清。她請女差依昨日約定給女子本人留回告，若有改約的訊息，先記清誰來說的。
孔書辦把藥鋪那份另收，範巧珍等他們說完，才問自己的送達何時去。
“今日午後有一趟。”女差道，“也可約明日。你不必抱箱再跑，拿自己的回記即可。”
範巧珍低頭看箱，手掌沿著新扣摩挲了一回。
“我今日去。到那邊看他們改。”
經手人忙說自己帶去便可，路並不近，沒必要勞她。範巧珍沒同他爭，只把一張回記收進袖袋，餘下一張放回孔書辦面前。
“我箱裡的東西還回來時，是當著我的麵點的。這幾個字，當著我的面改。”
沈照簪看向女差。女差說可以，午後在此碰頭，先由人去通知原寄存經手者備好對應舊記。需要范家確認託運說法的部分，原有筆錄先帶去，不叫範巧珍負責把母親請出來。
“若她也來，我不坐她旁邊。”範巧珍道。
“照你的意思安排。”
她這才站起，抱箱時使勁太猛，箱角碰了凳腿。沈照簪伸手扶了一把，沒有接過去。範巧珍將箱抱穩，忽然笑自己今日仍怕少帶一樣，別人便不肯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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