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一條呢？”她問。
書吏去翻前窗送問簿。昨日共送兩處，一處就是昨夜回短條的做工處；另一處尚未回來，底下寫著跑腿姓名和出門時辰。
值事要差人立刻把第二條追回，孔書辦攔了一句：“先記它從哪張紙裁下，誰寫過什麼。追回時若只剩空紙，也不能倒說今日沒有這一步。”
書吏的臉一點點漲紅。他盯著“本人”二字，生怕這一步最後被並進後手添上的“不領”，叫自己背下整張假口供。
“我沒有寫不領。”他又說，“也沒有見過那名女子。我只想讓送問的人別拿旁人的話回來。”
“這句話照實留。”沈照簪道，“你裁紙、預寫‘本人’，只認這兩步。‘不領’是誰寫，誰聽見什麼，另查。”
值事不耐煩：“意思若真是她不來，何必把西個字拆成西個人的事？先把未決的一份改作拒領，再補經手不遲。”
沈照簪將七日賬從他手邊抽出來，翻到昨日六欄：“賬上仍是在找人。今日查到什麼，另起初三續記。昨夜短條沒有姓名、沒有住處、沒有親見人。憑它先改狀態，便是拿一張從廢樣上裁的紙替活人開口。”
“可做工處己經回了。”
“做工處回紙，不等於本人說過紙上的話。”
孔書辦取來兩隻小紙框。一隻框住“本人”，一隻框住“不領”，在旁邊分別標墨色和落筆先後。西個字仍留在同一張短條上，來路卻先被拆開。
女差隨後將廢樣封袋重新點數。三張試樣都在，第三張少右下兩角；廢紙清單沒有寫可再用，書吏卻按“待銷”理解成隨手可裁。封袋口原本只折了兩道，沒有經手簽名，誰從裡頭拿紙都不會留下破封。
值事見狀，想把整袋廢紙即刻燒掉。
“現在不能燒。”孔書辦把袋口壓住，“短條既從這裡出來，另一角也在外頭。燒了原樣，往後只剩口供。”
書吏忙道：“另一條送去西邊那處做工地了。跑腿回來就能取。”
“他何時該回？”
“昨日酉前。”
“人回來了嗎？”
送問簿上只有出門，沒有回門時辰。
值事這回不再催開舊箱，改催找跑腿。女差去前窗問過，才知道那人昨日回來得晚，把一張底記夾在門邊的小匣裡，沒人謄進總簿。小匣平日收的是臨時口信，七日賬交完後，書吏忙著歸紙，沒有再開。
底記是一張比手掌略寬的素紙，沒有預寫結論。上面先記送到的時辰，再記做工處看門人的回話：“人己問到。今日不得空，初六領錢後自來。”
末尾還有跑腿添的一句：“未見本人，只隔後門聽婦人應聲，看門人說是她。”
書吏看完，先抓住後一句：“他沒有見本人，那短條仍不能算。”
沈照簪道：“不能算本人拒領，也不能把底記算成本人親述。可兩張紙己經說了兩種事。”
一張說初六自來，一張說本人不領。
值事問女差：“昨夜撿短條的地方，就是這處做工地？”
“是。發現時辰在底記回來之後一個時辰。”
“也許她後來改了主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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