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月初三，孔書辦先把那張“本人不領”壓在了窗紙上。
天剛亮，紙薄處便透出一道灰線。線從短條背面橫過去，到右側忽然斷開，斷口旁留著半枚方角，像從什麼地方缺了一小塊。
值事站在桌邊催：“昨夜送來的東西，先查是不是舊冊原頁。若真有人動過封存的冊子，今日就不能只守前窗了。”
孔書辦沒應。他將短條從窗上取下，墊進兩層素紙，再用竹片托住，免得昨夜的潮氣把墨蹭開。
沈照簪到時，他己經取出三張試劃覆樣。
那是初一為核留白做的樣紙。三張紙寬不同，分別試過長橫、短橫和雙點小印。用完以後，本該連同廢紙一併裝進封袋，留到七日賬交完再銷。
“舊冊還封著？”沈照簪先問。
女差把封籤簿遞過來：“昨夜二更、今晨卯初都驗過。舊箱三角蠟印沒有裂，夾層冊的封套也沒開。”
值事道：“封籤沒破，也可能早有人留了散頁。”
“所以先看紙。”沈照簪在孔書辦對面坐下，“別為了趕著找人，把封著的先拆了。”
孔書辦將最窄的第三張樣紙覆到短條上。兩張紙沒有貼實，中間隔著一層極薄的明紙。他對著晨光慢慢挪，短條背後的灰線先與樣紙下沿合上，隨後那半枚方角也落進樣紙右下被削過的一處。
值事俯下身：“一樣？”
“先看這裡。”孔書辦用竹針點了點線尾。
第三張樣紙當日試雙點收筆，書吏第一次落印時按偏了。孔書辦為了重試，將右下角削去一小方，免得同前兩張混放。削口沒切到底，留下一點向裡的毛邊。
短條的半枚方角正是那處削口剩下的另一半。
再看橫線。舊窄頁“歸”欄的下沿曾被覆到這張樣紙上，所以線寬、轉角都與舊頁相同。可覆樣時孔書辦用的是淡墨，線中有一粒沒有磨開的黑點。短條背面同一位置，也有那粒黑點。
“它是從試樣上裁的。”孔書辦說，“不是從舊冊原頁現裁。”
值事的手己經按在封套旁，聽見這句，慢慢收了回來。
沈照簪看向女差：“封存照舊，不開。”
女差當場在封籤簿上添了一行：初三卯末，短條紙源先與現存覆樣相合，未啟舊箱。
昨夜那道像舊冊“歸”欄的線，仍與舊冊有關，卻不是有人剛從封冊裡撕下一頁。若昨日首接開箱，短條的來路沒查清，封存次序反倒先被他們自己毀了。
孔書辦把第三張樣紙翻過來。右下少了一塊約兩指寬的長角，缺口新，紙毛尚未伏平。短條放回去，只能合上其中一半。
“還裁過一條。”他說。
值事立即問廢紙是誰收的。
書吏站在長案末端，手裡還抱著昨日的七日賬副本。他先看了一眼封袋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出聲。
沈照簪將封袋推到他面前：“你收的？”
“試樣是我裝的。”
“少的兩角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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