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九早上，值事把空格里的木託也搬出來了。
他將木託翻過來，底下連紙毛都沒有，便立在窗邊給沈照簪看：“初一收到這張封皮後，就擱在這裡。若真掉過什麼，格縫也掏遍了。”
孔書辦正在展明紙，聽見便放下尺：“今日不找掉了的東西。先查當日送來的是什麼。”
值事扶著木託，嘟囔道：“昨夜翻來覆去，淨想著那張小籤。萬一掉在櫃底沒找著，倒算我收件不清。”如今東西沒尋見，手上倒蹭了一層黑灰。
沈照簪請他把初一的收件外聯取來。
空封皮留在木板上，灰封皮與湯餅鋪婦人的覆描都收了回去。孔書辦量過它的方角、橫線和穿孔，尺寸各記在一旁，隨後收起尺。
“再量十遍，也量不出裡頭裝過什麼。”他說。
書吏拿來的外聯，比送物底簿大一折。當初幾戶清理舊封皮，一同交進前窗，外聯記來戶、件數及夾次，包物的底簿只另抄需要查送的幾項。空封皮外折上有個褪色的夾號，先前被折在了裡面，展開才看得全。
兩處夾號相同，收件次序也接得上。書吏沿著外聯向下讀，讀到中間停了。
沈照簪看見他的指腹蓋住了一個字。
“移開。”
指腹下面寫著“回話一封”。
包物底簿相應那行，卻只剩了“一包”。後頭添著待送原處，前面沒有衣、匣或其他物件的名目。
值事伸手將外聯拖近，手上的灰蹭上桌面，又趕忙收住：“這張當初沒給我看。”
“是我摘的。”書吏答，“一摞都往包物裡記，摘到這裡，把封寫成了包。”
沈照簪沒有叫他另謄。她把兩本簿子並在一起，讓他先讀一遍。書吏讀到“回話”時，自己也慢下來，再看空封皮上那片白，筆便不往“遺失物件”後頭續了。
“那就沒物件？”值事問。
“外聯說它收回話。”她道，“裡頭原紙沒見，不能替它再添一個包。”
外聯上還有舊交件戶的住處。那一戶退封皮時，附過一張簡短的說明，說舊紙歸前窗複核，回話仍交原處領。末尾同樣壓著一枚淺印，孔書辦只覆下可見筆畫，沒有因為兩枚都淺便認作同一方印。
印旁的“領”字倒很清楚。
沈照簪將那一行指給值事：“他們等著領什麼？”
“得問來戶。”
“問送過什麼、由誰等回話。只問這張封皮，不許拿著上頭的原處西處找人。”
跑腿接了抄件，先用指甲比過路名。這回有明確來戶，也只走一處，他收起紙便走了。值事站在窗邊擦手，擦到指縫裡的灰時罵了一聲，木託上的小刺扎進了肉，他越擦越疼。
女差給他挑刺。書吏把錯抄的一包留在原頁，旁註外聯所載原字，又問：“這行究竟算不算送錯？”
“還沒送出去。”沈照簪說。
“那我寫尚未造成錯送？”
她看向被掏空的格子。值事的手懸在女差面前，想縮回來又怕刺斷在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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