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姐沒有碰那張押,向他道:“我領過的我答,前日先還的也己給她。你要我答你家米缸每回給誰舀,我沒在那裡過日子,答不了。”
婦人把自己的暫付憑記重新鋪平,讓米炭頁留在原賬上:“她不知道的,您自己答。那爐炭若在老人屋裡,也要全從我這裡扣?”
家主答婦人也進過老人屋裡,添過火,寒天沒有誰將她趕出去不許暖。婦人說自己記得,那爐炭不是她一人燒,也不能因為進去添了火,就把一欄都記成給自己。
“我沒說只給你暖。”家主將炭頁翻給她看,“賬上記買了多少,哪裡會每個人都劃一欄?”
“既然沒劃,今日您怎麼知道全部該從我工錢里扣?”
他將頁合上一半,姑姐跟著伸手,把自己的舊單抽出來。家主不肯松,她問這張既是自己收銀的,能不能先讓她帶著答自己的範圍,別夾在全家炭錢後頭。
沈照簪將原賬按住,朝孔書辦示意先停念。姑姐取回舊單放在自己一側,婦人的暫付憑記也仍在婦人手裡,臺上只餘家主那本賬。他看著兩人各收各的紙,說她們如今倒齊心,凡是收過的都分開,凡是該負的便無人應。
婦人抬起頭:“我哪句沒有應?衣穿過,飯吃過,前日兩筆錢拿到了。您拿那張單子說我領過工錢,我請您指出哪一件,您指不出;如今拿一家用度說全是養我,我問同鍋的人,您又說我是同她齊心。”
姑姐本想應一句,婦人朝她示意稍等,自己繼續向家主問:“您今日肯不肯讓這頁仍作家中所買,沒分出的那部分先別寫我己領?”
“我帶賬來,便是要同你分。你要是件件都說不知,這賬什麼時候分得完?”
“您問我記得的,我己經答了。您不能先把全頁算我,再叫我替您想怎麼分。”
孔書辦將方才兩人的答話讀了一遍,婦人所認吃住、家主所認全家共用,都沒有刪。家主聽到尚未分明本人用度,問能不能只寫今日待對,後頭別留不許抵字。
沈照簪問他是準備繼續找分計的依據,還是要拿未分出來的這一頁抵盡針線。家主答還得同賬房看,原本有些東西並非一頁全記,今日帶來的也不是全本。
“那便不能先寫她己領工食。”沈照簪道,“您回去找,找到哪項能說明,就拿那項來。她前日實收的補帳暫付有憑記,不需拿這頁重寫一次;後頭未清的工作也不能先被總數蓋去。”
家主問若舊年的分記找不著,她們是不是便讓她一文不認。婦人沒有向沈照簪等答案,自己答:“我沒有說一文不認。找不著,也可以來問我當時用過什麼,可別先替我認了,再叫我按。”
家主將合到一半的賬重新開啟,翻到米頁,又看了炭頁。這回沒有把針線頁壓回去。他請孔書辦將自己所說要同賬房再看記上,別寫今日己分清,也別寫家裡從沒給過她吃住。
“你如今出去,樣樣都須自己買,才知道從前在家有多少方便。”他向婦人說,“別到了錢不夠,又回來問我。”
婦人將布包繫牢:“我今日己經在外頭買飯,也知道柴錢另給。正因樣樣要用錢,我才來問做過的活。您說該算我吃住多少,可以拿依據來,我沒有叫您替我出今後的飯;您也別拿今後我可能回來,先抵了從前還沒給的。”
孔書辦說今日所記有婦人親口承認,不會抹。家主聽完,終於應米炭這兩頁先留待分,今日不拿全頁抵她後頭未清的工錢。說到這裡,他又朝姑姐看去,姑姐把自己的票包攏好,沒替他加一句往後一定能抵。
婦人請孔書辦再讀家主這句。她聽完才點頭,沒有將自己的暫付憑記交給他,也沒伸手在那本原賬上按領訖。家主留了今日答話的押,原賬仍由他自己帶走,孔書辦只抄出今日確實問過的範圍。
屋外己經有人等著送件,女差過來收空凳。婦人向她說先不用替自己留明日一整天,她問過家主能何時來,再定。家主剛將賬攏進袖裡,聽見了,便道:“初十八我再來。你也把自己認得的帶著,別到時又說聽不清。”
“我帶。”婦人把憑記收進包,“您帶能說明的。若未找著,也來答未找著,我還要聽針線後頭沒念完的。”
家主說先對完用度再問那些。沈照簪指向剛抄出的今日答話:“未分的仍留未分。她能認的勞作可以繼續問,不能因為家內米炭沒分齊,便把那一頁又收起來。”
他抿著嘴,沒有馬上應,婦人卻拿出前日補帳那張憑記,請孔書辦照原樣讀了一遍。下半幅、單件暫付、本人實收都在,旁邊沒有三年清訖。他聽完才道:“明日把後頭帶來,賬房要先看。”
姑姐把一張還沒想清用途的票向婦人那邊移了移:“我的這張明日也問。今日他在,我只顧著不讓他把工錢推給我,自己的還沒答完。”
婦人請她收好原票,明日帶來,不必為了今日散得早就先認。姑姐將紙收回,向她問今夜是不是還去原來的床,問到一半便停:“你付過的,我不問哪兒。明日只到這裡見。”
“到這裡。”
家主先出了門,姑姐隔了一會兒也走。婦人拿著今日聽記,在臺邊慢慢摺好,餘錢仍在包裡,今夜和明夜的床己付,她不必拿這張聽記去同屋主換一句再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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