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主把舊領物紙放在木臺上，仍空著的押處正朝婦人。他朝門外指了一下：“只看衣。賬今日先不問，你隨我走一趟。”
婦人坐回方才挪開的椅子，自己的憑記還留在孔書辦手邊。
家主轉向沈照簪：“姑娘也勸一句。東西送來她不領，留在家裡又說沒給她，總得有個辦完的時候。”
“您問她。”沈照簪將椅背後垂下的包帶提起，遞迴婦人膝前，“她己經來聽了。”
“我知道她在。我是說這裡若也覺得不必再送，便順路一道過去。”
“我不跟您回去。”婦人道。
他望向她，手裡另一張賬頁還沒有展開。婦人見他等著，便把今日來做的事說清：“餘下的工錢，我還要問。原來幾件衣，料子怎麼算，也得聽。到了這裡，哪一項您能答，便答哪一項。”
“衣在家裡，在這裡如何看？”
“前回送過，今日也能送。您若只帶了紙，先答紙上的。”
家主將舊領物紙拉回去，紙角刮過臺沿，原來折起的地方翹著。他用掌心壓平，問婦人如今是誰替她安排住的，口氣比方才沉了些。
“這裡給你住慣了，你自然不想回。”
“我自己付錢。今日又付了兩夜。”
“住在哪兒？”
婦人把搭在包上的手收進袖裡。“來聽話的時辰，我告訴女差了。您要找我，在這裡留。”
家主看向窗側。女差正將下一位問事的人引到外頭，回來時只問今日衣物要不要搬進內間，並未替他指婦人住的地方。沈照簪便請她先給臺旁騰一處，免得門口候著的人都擠到婦人背後。
婦人往裡坐了些。家主從頭到腳看她一遍，目光落在袖上：“這幾日穿的還是舊的。拿衣是為了讓你有個替換，何苦又拖？”
“我有換洗的。原來的舊衣，自己洗過了。”
“有了就不要家裡那幾件？”
“前回我說先不領，沒說永遠不要。您別又替我改。”
沈照簪向孔書辦要來初十六那張看衣的記處。家主看見紙上另留著自己家的送物範圍，伸手想拿，孔書辦先把婦人當日所答讀給他。曾改下襬，曾經穿用，料費與家內用度未說明，原物帶回暫留。
唸到曾穿時，家主道：“你看，她也不是沒穿過。”
“我認穿過。”婦人答，“您說這件全料都算給我，得說明白。衣我改過，不是我改了幾針，前頭那欄就都能算。”
家主將賬頁開啟，露出衣料相連的記項。“家裡哪有給一人做衣，不記一筆用度的？”
沈照簪沒去接哪家該不該記賬，指了指他剛才拿來的領物紙：“這張若是隻要她認看過，上回己有。若要她領了就認這欄的費用，您先講依據。”
“我沒說拿衣就全結了。”
“那明日送來，紙上便別連著全結。只認實際哪件、怎樣領。”
他抬頭看她：“姑娘這話，是讓她白拿？”
婦人先答：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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