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姐坐到她旁邊，椅子兩邊捱得近，先挪開一點才坐穩。她看著婦人腳邊的小包，低聲問夠不夠裝衣，婦人說今日先講明白，明日若真送衣，自己會帶能裝的來。
家主見姑姐坐下，便問她明日可有空：“你去看過，替她拿一件來，也省得管事再跑。她穿過什麼，你總知道。”
姑姐才解開的布結停在掌裡。婦人朝她搖了搖頭，自己向家主說：“我沒請大姐替我領。”
“她是你大姐，哪件衣還能拿錯？”
“前回送來的，有我沒認準的。她若替我拿，回頭您問她，我到底認沒認，她怎麼答？”
姑姐把布包擱穩，從裡頭抽出餘票。“我不替她應。她自己的東西自己看，您家的衣料，我也沒見從頭怎麼算。”
家主道不過拿一件衣，兩個人都這樣較真，旁人聽去，還以為家裡連穿的也不給。姑姐看了看婦人的袖口，卻沒替他把這句話接成勸。她將票推到孔書辦面前，請他先留自己今日帶來的範圍，不同衣料合記。
沈照簪請孔書辦讀過。姑姐認得的仍只是自己收銀與票上的部分，不知道的沒有塗掉。家主等了一會兒，發現姑姐這回既不領衣，也不替婦人按紙，便把自己的賬頁重新折上。
婦人伸手取回那份初十六記處，向他問：“明日能送麼？”
“己經送過一回。”
“送過。我也當面看了，為什麼沒領，紙上寫著。明日若只讓我看看，再說哪件能先用，我願意來。”
“那幾件搬進搬出，總要人。”
“前回是管事搬的。若明日他來不及，您說能來時辰，我等。但不是來不及，就叫我先進宅。”
家主從椅子旁起身，站到靠門一側。婦人沒有跟著起，沈照簪也留在原位。他往外看了一眼，臺階下的管事正同女差問何時能往裡送物，身上沒有衣包，今日只是隨家主來。
家主叫他上來，先問原衣有沒有動過。管事道原處暫留，照上回說的包著。沈照簪請他將送到前窗那回的範圍再認一遍，沒有讓他以家裡還有別的衣，就添到這一包裡。
管事聽孔書辦唸完，點頭說是，接著看向婦人：“明日若送，你是不是還要一件件開？”
“要看。前回認哪處，這回還得讓我看是不是那件。”
“你己經看過了。”
“所以原來的帶來便好，別換。”
管事轉頭等家主。家主低頭看著舊領物紙，手裡的紙疊了幾次，押處仍是空的。他終於道：“送。明日午後，免得你午前又說有別的事。”
婦人請孔書辦把初二十一午後念清，自己應下。她今早付到的第二夜仍在，明日到前窗後有原處可回，不須跟著衣物到家門裡聽人排時辰。
“還是前回那幾件。若家主願只說一件先穿，明日聽過再領，今日不先應領全包。”
“我也沒讓你今日就抱走。”
家主把舊領物紙遞給管事。沈照簪看見他伸過來的手，先請管事別將原樣首接照寫，明日須按實際領用留紙；哪件沒領，不能一同寫成己交。
管事握著紙，不敢立即收。“那我回去同賬房怎麼說？”
“說原來那張她沒按，明日也不領全數。”家主道。
婦人看向沈照簪，沈照簪只將她腳邊的包移到不妨礙起身的地方。今日說定的是再送原物，衣還沒到，不必替她先選好。她自己將初十六的紙折回，仍留下餘賬那份等孔書辦讀。
家主本想出去，聽見孔書辦又問未說明的料費，重新站住，說得回去問賬房具體記法。沈照簪請他將何處未問清帶在明日這趟裡，不要又讓管事只帶一句家裡都出了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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