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將衣包放上木臺，婦人解開自己帶來的空包，家主卻先把領物紙壓在衣繩上。
“先說好了，東西出了門，得有領據。”
沈照簪將壓住繩結的紙挪到一旁，讓管事先開包。女差照初十六的送物記處核過，仍是那幾件，原來未認準的也在，沒有將老人那件夾襖帶進來。
婦人先把認過的衣提出來，翻看下襬。寬收的那端還留著原針腳，中間拆錯再縫的地方也在。她將兩端攤平，手指順著接線過去，才說是這一件。
“別的呢？”家主問。
“先這一件。”
“都拿了，少一件怎麼說得清？”
她將旁邊尚未看準的衣放回包布上：“我不拿全包。您要給我留據，也別寫全數己交。”
管事看看家主，取出準備好的紙，孔書辦唸到的卻仍是暫留衣己交本人。沒有寫幾件，也沒留出哪件沒領的位置。沈照簪把紙放在家主面前，請他聽婦人剛才的話，按實際重寫。
家主指向臺上展開的衣：“她一件件挑，挑完便說其他不是她的。以後少了東西，又說家裡扣著。”
“沒認的仍暫留，今日不作不是她的判。”沈照簪道，“拿了哪件，再寫哪件。原包也核過了。”
婦人把那件衣疊起一角，沒放進自己的包。“這件，我想先拿去換著穿。”
家主看向她腳邊：“昨日還說有換洗的。”
“有。所以不是急著拿了，就把紙上什麼都應下來。多這一件，洗換方便些。”
“料費怎麼辦？”
“您還沒說明白，我還得聽。”
他從袖中抽出衣料記項，往孔書辦手邊放。這次仍是家內那一欄，原料究竟從何處分給誰用，帶來的紙沒有逐件列出。管事說賬房還在找舊記，家主便說今日帶了衣，至少先把用過認了。
婦人沒有推開那件衣。“用過，初十六我認了，今日也認。領這件，是先拿去穿，不是把料錢全認給我。”
“那我憑什麼讓你拿？”
她將方才疊起的衣角又展開，退回到女差能看見的位置。“若不能這麼說定，還照原來暫留。”
管事伸手去收，她先鬆開衣袖，讓他拿，卻沒有收回自己帶來的空包。沈照簪看見那包敞著，裡面的憑記放在一側，給衣物留的位置仍空；婦人手裡那件一鬆，管事便真得重新疊回去。
家主站在臺邊，等她再說一聲想要。婦人卻坐下，請孔書辦將尚未查清的料費留著，自己照樣可以繼續問工錢。衣若帶回，也不能把她這次未領又寫成放棄。
“又帶回？”管事問家主。
家主皺著眉：“昨日叫你送來，你就什麼也沒同賬房說明白？”
“說了只寫實際領的。賬房說有原樣，便又照了這張。”
沈照簪請孔書辦取空紙，沒有讓他即刻寫。她轉向家主：“她應曾穿用，這一項在。料費、歸誰所有，今日仍沒說明白。您願她先拿這件換洗，就把條件當面說清；不願，原物帶回照原來存著。這兩種，您選。”
“姑娘倒說得省事。”
“東西在您這裡，您決定許不許先用。她決定接不接您的條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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