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在今天這張上說清。我今日按的是領一件，不是回去。”
家主手指壓著舊領物紙，半晌才道：“寫吧。今日不給她添回家這一條。”
孔書辦這才落筆。沈照簪站到婦人旁邊，給她看紙上哪處記著本日，哪處是實際一件；沒有將姑姐剛走進來的餘票放到這張紙下。衣在木臺上，原來的回親帖也仍不在此處，婦人按領物時不會碰到那道三年前的空格。
姑姐走近看衣，聽見說只拿一件，先把自己的布包擱到遠一點的椅上。“我給你疊好？”
婦人搖頭：“我自己疊。先聽他說完。”
孔書辦把暫領的範圍讀出來，家主聽到工錢未結，想讓他簡些，婦人卻問這句留不留在自己那份上。
“也留。”沈照簪道，“兩份相同，誰也不拿另一份去替她改。”
家主將舊樣紙收回，孔書辦繼續念。初二十一，暫領曾改下襬、曾穿用的衣一件，先作本人換洗；原物不裁、不轉，料費與歸屬仍待核，不據此抵未清工錢，也不作回宅的應話。其餘實物仍在原處暫留，未領並非棄了。
姑姐站在婦人身旁，聽到未領的仍留，朝臺上另一件看了一眼，沒再叫她順便拿上。管事己經將其餘衣物攏到原包布里，露在外頭的一角，被女差請他暫且別包死，等婦人看清記的是哪件。
婦人讓孔書辦將一件的位置再指給自己。她認過那道下襬，也認過今日領用的條件，才向押處伸手。家主看著她按過，接到自己那份，低頭從第一行重看，沒往料費後添今日清訖。
婦人也拿到一份，等痕跡幹些才折。她把紙先放到包裡，重新托起衣身，將袖子收進兩側，下襬有寬窄，便沿原來改過的邊折，布面沒有被繩硬勒住。
沈照簪看見空包漸漸滿了，婦人卻沒把其餘衣往裡塞。她扣好包口，站起來試著提了一下，能自己拿，才將它挎到臂上。
姑姐道：“這邊我替你拿到門口？”
“我拿得住。”
“怕你還帶著紙。”
“都放妥了。”婦人將挎包的那隻手稍抬，讓她看包帶沒有壓著紙邊，“您帶自己的票，別混在這裡。”
姑姐收起椅上的布包，沒有借幫提東西問她住處。管事將剩下的衣包好，向家主確認帶回原處。家主點頭，說仍留著，料費問明白再來，不將今日的一件寫成全包走了。
孔書辦把原樣領物紙的抄記和本日實領分著收好，女差將木臺空出來，婦人己站到側門。沈照簪陪她走近，問回去路上這包是否太沉。
“不沉。比前幾日輕。”
她說完還託了一下包底，衣物貼在臂側，裡面只有今日拿的一件與自己的紙。她把憑記護在包內側，騰出一隻手扶住門框，衣包貼著臂邊，跨過門檻時也沒碰到等話的人。
謝硯遲正從臺外上來，看見婦人提著包，先退到不妨礙她下階的地方。家主跟在後面，見他來，想說衣終於拿走了，謝硯遲卻先問沈照簪：“今日哪一件？”
沈照簪將本日記處的範圍說清，只是一件暫作穿用，原爭議仍在。謝硯遲聽過，向家主點頭：“那便照本日所定。餘下該答的，不改成她一併領了。”
家主拿著新紙，說自然知道。他轉去找管事，剩下的衣包仍由管事背，不往婦人這邊送。
婦人下了臺階，沒有等他們選去哪條路。姑姐只同她說下回仍帶餘票到前窗，便朝自己要走的方向轉去。婦人應過，將包帶往臂上收穩，沿自己回住處的路走了。
沈照簪看她避過門邊一輛停下的車，包口始終沒有開啟，才回到謝硯遲旁邊。他問她今日是否還要留在這裡，沒說事己辦完，她點著餘賬那份，說尚要同孔書辦核清未答範圍。
“我在裡面等你。”謝硯遲道。
她伸手將他袖邊拂過臺沿的灰拍去，請他先進去，不必替她站到木臺前。謝硯遲將臺旁那張椅子留給等話的人，自己往裡走，她等女差帶進下一位，才取回餘賬。
婦人到西巷時，洗衣的住客不在櫃邊，晾著的衣卻己有一些收下。她先把包放到自己床旁，屋主見她回來，問今天是否得了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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