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旭日破開薄霧,晨光灑遍町鎮街巷。
木下新三郎與五郎助並肩而行,徑直走向町中臨街的小巧店鋪,此行只為尋幾位精通三味線技藝的遊女。
彼時世間此類行當早已遍地皆是,尋常至極。
坊間這類樂伎店鋪素來分三等,大、中、小店各有規制。
上等大店之中,女子端坐高樓撫弦彈曲,樓下男子隨意觀望挑選,體面十足;中等店鋪的女子多立於廊下迎客,便是世人常說的遊女;唯有最底層的小店最為悽慘,女子蜷縮在鴿子籠一般逼仄狹小的隔間裡,任由來客如同挑選貨物般肆意打量,身世境遇滿是悲涼。
新三郎生平頭一回踏入這種風月樂坊,純粹是為了節儉度日。他很快挑中兩名女子,語氣平靜開口:“你二人備好三味線與撥片,隨我一同前去。”
想要帶走二人,新三郎足足付出二百文銅錢,只因店鋪還要抵押一把三味線,這等絃樂器具本身也頗有價值。
小店掌櫃聽聞二人是要前往村落主持田祭,頓時滿臉笑意,對著兩名女子叮囑道:“快隨這位大人前去,能得貴人相伴,皆是你們的福氣。”
新三郎與五郎助邁步走在前頭,兩名女子滿心歡喜,快步緊隨其後。
世人皆以為遊女皆是自願淪落風塵,實則內裡滿是心酸無奈。她們十歲便入小店做雜役打雜,熬足五年,年滿十五方才正式成為遊女。數年光陰苦練三味線,心中人人都懷揣著登臺成為歌舞伎的美夢,奈何世事無常,終究難遂心願。
這兩名女子每日勞作只得五十文工錢,皆是血汗辛苦錢,店家還額外向新三郎收取一百文隨身押金。
一路奔波,眾人順利抵達朝日村,拜見村落首領乙名過後,新三郎抬手敲響了村中廣場的實木梆子。
清脆梆聲傳遍村落,各村村民聞聲紛紛聚攏而來。
乙名站在人群前方,高聲喊話:“諸位鄉親,這位大人乃是前來主持田祭的貴客,今日咱們便正式開啟田祭大典!”
這是新三郎第一次親眼見識古時田祭,亦是頭一回當著眾多百姓當眾講話。
他立於空曠的泥土廣場之上,心中心緒翻湧,朗聲開口:“在下木下新三郎,田祭一應諸事皆交由乙名安排打理,我二人此番前來只為旁觀見證,願天地神佛庇佑全村百姓,今年五穀豐登,歲歲無憂!”
“豐收!豐收!”
聲聲吶喊此起彼伏,響徹整片村落。
眾人呼喊完畢,在乙名的統籌安排下,祭祀歌舞正式開場。一頭精心裝扮完畢的耕牛被牽至場地中央,全村百姓圍著耕牛載歌載舞,氣氛熱烈至極。
祭祀流程有條不紊推進,耕牛率先邁步走向田間,模擬春耕耕地之態,身後緊隨十餘名農家婦人。
田間男子手持小木梆子,聲聲敲擊,放聲高歌為春耕助興;一眾女子俯身田間,一邊模擬插秧勞作,一邊齊聲吟唱田間歌謠。
新三郎請來的兩名遊女端坐一旁,撥動三味線琴絃,伴著曲調一同合唱,婉轉悠揚的樂聲瞬間將整場田祭的氛圍推向頂峰。
身處這般淳樸熱鬧的鄉野盛景之中,新三郎內心滿是觸動。
他心中暗自感慨,世間無論是悠揚樂曲,還是筆墨文字,皆能寄託萬般情思,振奮人心。
沙場之上振奮軍心的出征戰歌,市井之間纏綿悱惻的兒女情歌,亦或是祭拜神明祈求順遂的祭祀歌謠,從古至今,不分前世今生,音樂承載心緒的本質,從未有過半分改變。
悠悠歌聲跨越歲月長河,歷經千載依舊不朽,只要世間尚有人存活,婉轉歌聲便永遠不會斷絕。
這場田祭本就是民俗祭祀表演,並非真正下地農耕勞作。大典落幕過後,祭典迎來男女結緣互動的環節,藉著神明見證的美好寓意,村中不少年輕男女紛紛牽起彼此的手,互生情愫。
新三郎見場面已然足夠熱鬧,便起身向乙名拱手辭別,一行人原路折返,重回町鎮之中的小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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