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兩年時光匆匆而過,弟弟新五郎已然兩歲,加藤清正也年滿六歲。
這孩子拜入加藤五郎助門下修習各類兵法,算下來也足足有一年有餘。
眼見清正根基漸穩,加藤五郎助便打算日後將他送往小山田門下,潛心研習正宗小山田流兵法。
身為織田家新生代中堅,木下新三郎麾下如今手握兩名少年英才,一是十一歲的甚大郎,再便是年僅六歲的加藤清正。二人皆是精心培養的後輩,未來註定要成長為獨當一面的武士,成為家中家臣陣營裡穩穩的中流砥柱。
家中近日又添置了三頭馱馬,一頭歸父親源大朗所有,一頭是加藤五郎助自行置辦,最後一頭則由甚太郎出資買下。
原本還算寬敞的馬廄,驟然多出三匹駿馬,瞬間變得擁擠狹小。一家人商議過後,當即決定動工擴建中庭馬廄。
原本僅是簡易馬亭的狹小棚舍,歷經十餘日工期,便能改建為規整的馬小屋。不僅能夠囤積存放糧草草料,還能讓家中馬匹安穩休憩調養。
此番擴建花銷預估一貫有餘。
時至八月,木下新三郎還要前往奉公半月,平日裡他執掌後勤統籌諸事,旁人皆習慣以官途名喚他藏頭。
對此稱呼,新三郎心中頗為無奈。
他本名木下新三郎,藏頭只是他的官途名號。其父官途名為使番,小一郎官途名圖書,藤吉郎更是身居足輕大將之位,官途名物頭,就連村井貞勝的官途名乃是主計頭。
平日裡行路在外,那些與他僅有一面之緣、不甚熟絡之人,皆是恭敬稱呼他藏頭大人。起初新三郎尚且手足無措,時日一久,也漸漸習以為常。
關係普通之人喚他全名木下新三郎,至交親友則直接喚他通稱新三郎,親疏遠近一目瞭然。
八月秋收將至,身為文職官吏的新三郎瞬間忙碌起來。上峰政令層層下達,麾下一眾武士便緊隨其後奉命行事。
戰國亂世之中,勘定奉行、寺社奉行、町奉行並稱為三奉行,權勢極重。而勘定奉行最核心的要務之一,便是丈量田地、核查田畝,也就是世人所說的檢地。
此番織田家發起的檢地行動,範圍囊括尾張境內各大寺院、地方土豪勢力,還有剛剛平定收服的尾張上四郡全部領地。
彼時的檢地之法尚顯粗糙,遠不及戰國後期繩張檢地那般嚴謹規整,主要分為三種方式:其一由田地持有者自行上報田畝數目,其二官吏實地目測估量,其三依據糧食收割情況預估總產量。
織田信長此舉,本意也只是摸清境內糧食大致產出底數,做到心中有數。
更何況推行自行申報田畝之策,還能順勢吸納更多武士與足輕,進一步推動兵農分離,穩固自家勢力根基。
自古以來,檢地便是一樁極為棘手的難事。若是行事太過嚴苛逼迫過甚,輕則激起民變動亂,重則動搖領地根基,落得身死勢力覆滅的下場。故而此番織田家全程採用寬鬆溫和的核查手段。
主公信長定下規矩,麾下親信武士的田產,盡數採用自行申報或是粗略預估;地方寺院與鄉間土豪,則派遣官吏實地目測核查;而最底層的村落與城下町,便統一施行收割檢地之法。
所謂收割檢地,便是隨機在村落之中挑選田地,分別收割旱田、水田各一反田地的糧食,再以此為基準,反向推算出整座村落全年的糧食總產量。
此法算不得精準無誤,卻也是亂世之中最實用的權宜之計。尾張國常年戰火紛飛,又屢遭颱風、地震等天災侵擾,能摸清大致糧食收成,便已然足夠。
反觀此前尾張上四郡舊制,一直施行不輸不入的強硬政令,全然不顧百姓實際收成,一味橫徵暴斂,留存的田畝賦稅資料更是數十年未曾更新。不少農戶早已失去賴以生存的田地,卻依舊要照常繳納段錢,苦不堪言。
兩相比較之下,推行新政的織田家,已然算得上開明進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