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川義元聞言微微一怔,隨即滿臉不以為然,朗聲笑道:“尾張不過區區八郡之地,如今織田信長那黃口小兒,手中僅掌控六郡而已,剩餘一郡尚在織田信清手中。前些日子,長老不也已然策反鳴海城守將山口教繼?區區六郡之地,能集結多少兵力?”
說罷,他轉頭看向身側端坐的井伊直親,開口詢問:“陣奉行,你來與眾位說說,如今織田信長麾下,究竟有多少兵馬?”
井伊直親當即起身,走到廳堂中央,稍作沉吟,鄭重開口:“回主公,織田麾下將士約莫四千餘人,甚至尚且不足四千之數。”
此言一齣,滿堂今川家臣頓時轟然大笑,滿是輕蔑不屑。
關口氏廣更是止住笑聲,滿臉譏諷:“早就聽聞那織田信長是行事荒誕的傻瓜,如今看來果真不假!坐擁六郡之地,連足額兵士都徵集不齊,足見其掌控領地的本事低微至極,不足為懼!”
松平元康與太原雪齋二人悄然對視一眼,皆是沉默不語,滿心無奈。
太原雪齋心中思緒翻湧,縱然他辯才無雙,此刻面對滿座眾人的輕敵之心,也無從辯駁。
他心中暗自思索:昔日織田信秀號稱尾張之虎,憑一己勇武與威望統領尾張八郡,縱使晚年屢戰失利,麾下依舊坐擁八千精銳兵士。如今信長執掌大半尾張,按常理而言,兵力最少也該有七千之眾才對。
松平元康腦海之中,不由得浮現出年少之時寄居尾張,與織田信長相處的過往,那人的模樣依舊清晰歷歷在目。
他輕輕搖頭,低聲開口:“此事確實反常,可探報所言亦是事實。只是……”
話音一頓,他目光掃過一眾傲氣十足的家臣,正色說道:“縱使雄鷹捕獵野兔,尚且需要全力以赴。如今我等這般輕視一國之主,這般心態,豈是真正武士該有的模樣?”
井伊直親麾下探子探查而來的訊息確實無誤,織田信長麾下雖僅有四千兵力,卻盡數都是久經沙場的精銳足輕,絕非尋常臨時徵召的農兵所能比擬。
便如同松平元康手中的三河武士,人數不過兩千,卻個個悍不畏死,以一當十,乃是世間頂尖強軍。
太原雪齋看著滿堂眾人盲目自大的模樣,面露慍色,卻又滿心無力,再多勸諫之言,此刻也無人聽得進去。
這場議事最終草草落幕。
散場之後,松平元康親自攙扶著身心俱疲的太原雪齋上馬離去。
心中萬千感慨湧上心頭,到了嘴邊,卻終究一言不發。
獨自一人策馬走在清冷夜色之中,元康滿心落寞。
他如今已然年滿十八,正值風華正茂之年,卻依舊只是今川家麾下一名無權無勢的客將。
方才席間直言勸諫之言,在今川義元眼中,不過是年少輕狂的妄言,根本無人放在心上。
再者,他家中剛剛誕下子嗣,妻子乃是關口氏廣之女,名義上更是今川義元的養女,看似親緣深厚,可他從未感受到半分一門眾該有的待遇與器重。
清冷月光穿過層層枝葉,灑落滿地碎銀,映照在少年略顯青澀的臉龐之上,眉眼之間,卻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滄桑,內裡早已是一顆歷經世事的成熟靈魂。
另一邊,太原雪齋策馬歸家,只覺心力交瘁,身心俱疲。
誰也未曾料到,這位東海第一智者,短短十餘日之後,便溘然長逝,徹底離世。
橘坪之內,一眾家臣依舊飲酒作樂,喧囂未止,忽然間,中庭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女子尖叫,打破了滿堂歡愉。
今川義元面露不悅,當即起身走出廳堂,入目一幕,讓他瞬間渾身冒起冷汗。
只見自己的嫡子今川氏真,手中緊握著一柄染血長刀,一名侍女倒在血泊之中,已然沒了氣息。
今川義元眉頭緊蹙,厲聲喝問:“究竟發生了何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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