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點損失還不足以將他擊垮,他暗中把控著不少隱匿田地,依舊能從中剋扣貪墨謀取私利。皮肉受損無傷根本,只要根基尚在,便不足為懼。
沒等稻葉貞村安穩多久,新三郎一道新政令驟然下達。
五月開啟檢地核查,要求全村百姓如實自行上報名下田地面積。
代官府邸之內,村民們絡繹不絕前來報備。感念新三郎往日的恩惠,眾人皆是誠心實意,坦然上報自家田地的實際收成與規模。
新三郎示意身旁的助一仔細登記造冊,隨後對著一眾村民開口說道:
“諸位辛苦了。我現有五匹駿馬與配套馬犁,可無償借給大家耕種田地。只是我有一個小小請求,往後若是我方有事相求,還望各位能夠出手相助。”
村民紛紛欣然應允,爭相借用耕馬農具。整個五月,村落的春耕耕種事宜有條不紊,順利圓滿完成。
六月時節,新三郎帶領全村百姓開荒拓土,新開闢的田地一律享有三年免稅優待。開墾範圍步步推進,漸漸觸及到稻葉貞村私藏的隱秘田地。
自家隱秘產業不斷受到侵擾,稻葉貞村再也按捺不住。
深夜時分,他悄然登門拜訪新三郎,二人移步至內室獨處交談。
稻葉貞村姿態放低,語氣帶著幾分服軟:“大人手段高明,如今整個稻葉村,百姓心中只知有大人,早已沒了我這個乙名的分量。如今我府邸門前,已然門庭冷落。”
新三郎神色淡然:“貞村大人深夜到訪,想來並非只是閒談家常,不妨直說來意。”
稻葉貞村上前拉住對方手臂,神色焦急:“還請大人不要再繼續開荒了,那片地界萬萬動不得……”
見他言語吞吐,新三郎故作不解,輕輕搖頭:“莫非開墾新田,會損害主公利益,亦或是傷及你的切身好處?”
“倒也並非如此。”稻葉貞村長嘆一聲,滿臉糾結。
瞧著對方為難的模樣,新三郎心中瞭然,面上卻故作沉吟:“我聽聞那片山林之中,時常傳出怪異聲響,怕是驚擾了神明佛尊。既然如此,那便暫且停下山林周邊開墾,轉而向水澤一帶拓荒便是。”
此話一齣,稻葉貞村頓時喜上眉梢,連忙表態:“那就多謝大人成全!往後我必定唯大人馬首是瞻,盡心輔佐。”
新三郎眼神驟然變冷,淡淡開口:“記住今日許下的諾言。那片林子之中藏著你的齷齪勾當,我心知肚明。五郎助,送客。”
直到此刻,稻葉貞村才猛然察覺,昏暗的屋角處,一名全副武裝的武士靜靜佇立。
寒光一閃,武士將出鞘的太刀緩緩歸鞘。方才二人談話全程,刀刃始終懸於一旁,只要自己出言不遜,頃刻間便會性命不保。
驚懼瞬間席捲全身,稻葉貞村後背冷汗涔涔,慌忙躬身叩拜:“小人必定謹遵約定,感念大人手下留情!”
說完不敢多做停留,狼狽不堪地倉皇離去。
五郎助望著對方逃竄的背影,轉頭看向新三郎:“這下算是將他徹底震懾住了。這般地頭鄉紳,雖有少許家臣田產,終究不過是坐擁財富的富家翁。恩威並施之下,沒有上層靠山的他,短時間內足以牢牢掌控。”
新三郎卻輕輕搖頭,並不認同這番判斷:“你未免太過武斷。此人終究隸屬武士一脈,不出一年光景,難保不會心生異心,脫離掌控。不過到了那時,這般人物,或許也早已入不得我們眼界。”
日月流轉,轉眼便到八月。
表面之上,新三郎與稻葉貞村相處愈發和睦融洽。稻葉貞村看著心性尚帶稚氣的新三郎,心中暗自盤算。
再強勢的官員也終有調任之日,對方僅僅只是代管地方的代官,至多兩年任期便會離開村落,無需長久忌憚。
新三郎望著眼下俯首帖耳的稻葉貞村,笑著開口:“貞村,今年風調雨順,必定是個豐收之年。依我估算,全年糧食收成,約莫能達到九百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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