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三郎剛回到自己的知行地,還沒安穩幾日,便不得不著手徵收今年的年貢。
他揉著發脹的額頭,取出珍藏多年的賬本,緩步走到院中。麾下家臣大半都已派往各村奔走,身旁只餘下五郎助一人隨侍。
新三郎來回搓著手,語氣帶著幾分忐忑:“今年的年貢,應該不會有人拖欠吧?”
五郎助滿臉堆笑,拱手答道:“大人儘管放心,今年村裡靠著麻團營生,家家戶戶都賺了不少,斷然不會欠貢。”
“那就好!”新三郎當即喜上眉梢。
沒過多久,各村村民陸續來到屋敷,依次繳納年貢。出人意料的是,整整一地的年貢,短短一天便盡數收畢。
新三郎對著賬本一陣無奈苦笑:“全都是些通用的俗名,重名的人一抓一大把。好在各家田地、地界都不相同,倒也勉強能區分開來。”
他正準備合上賬本,院門外忽然立了一道身影。
那人一言不發,只是靜靜站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打量著院內的一切。
新三郎抬眼望去,恰好與對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,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,轉頭問道:“五郎助,院外那人是誰?”
五郎助聞聲,立刻朝著門外高聲呼喊:“要交年貢就速速進來!主公可都等得久了!”
聞聲,那人抬手推開院門,邁步走了進來。新三郎這才看清對方模樣:頭頂剃著武士標誌性的月代頭,腰間一左一右佩著兩把武士刀,分明是正統的武士打扮。
五郎助這時也察覺到不對,連忙上前拱手:“這位武士大人,不知您前來所為何事,要尋哪位?”
來人微微躬身,語氣沉穩:“在下沼田佑光,特來拜見新三郎大人。”
“沼田佑光?”
新三郎猛地站起身,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名武士,越看心中越是欣喜,只覺撿到了難得的人才。他強壓下心底的激動,沉聲開口:“你我素昧平生,不知大人專程前來,有何要事?”
“是山科言繼大人託我前來,為您送一卷書籍。”沼田佑光如實回道,“恰逢大人徵收年貢,我便在門外多看了片刻。”
“原來是送書而來。”新三郎面露喜色,“裡面請,進屋一敘,我也好瞧瞧是什麼典籍。”
“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二人入內分賓主落座,沼田佑光從身後解下一個布包,緩緩開啟。灰布之下,靜靜躺著一冊古書,正是新三郎心心念唸的《源氏物語》三冊中的其中一卷。
新三郎伸手接過,翻閱幾頁,由衷笑道:“有勞你親自跑這一趟,也多謝言繼大人費心手抄。”
“大人此前幫言繼大人解決了生計難題,這是他的一點心意。”沼田佑光說道,“往後剩餘兩冊,他也會陸續送來。”
“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。”新三郎話音一轉,“對了,佑光,為何會由你專程前來送書?”
“我身為幕府御用人,奉將軍之命行事,此番順路代為遞送。”沼田佑光解釋道。
新三郎越發不解:“不過是送一本書籍這般小事,何須勞動你親自奔波?派個信使便可辦妥。”
沼田佑光朗聲大笑:“我本是細川藤孝大人麾下武士,自當聽從將軍調遣。如今幕府事務清閒,本就沒多少差事,也就不差這一趟了。”
新三郎心中暗自一驚:此人倒是坦蕩,什麼話都敢直說。他面上不動聲色,淡淡接話:“想來也是,如今幕府內政全靠細川大人操持,領地不過數萬石,將軍清閒也是自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