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一齣,沼田佑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,神色沉了下來:“大人這是在譏諷將軍嗎?如今天下群雄割據,將軍入主京都也才兩年,領地狹小確是實情。”
他稍作停頓,語氣重新變得堅定:“但足利義輝將軍胸懷大志,日後定會重振幕府聲威,再整山河!”
“說得好一番抱負。”新三郎抬手鼓掌,隨即話鋒一轉,“那方才你在圍牆外駐足許久,又是為何?”
沼田佑光頓時語塞,猶豫片刻才坦然作答:“小牧山地瘠民貧,我只是好奇,此地年貢為何能收得如此順利。”
新三郎挑眉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:“怎麼?就連身居京都的將軍麾下,連年貢都收不齊?連賦稅都難以規整,談何富國強兵、重振威望?”
“京都局勢錯綜複雜,各方權貴盤根錯節。”沼田佑光無奈搖頭,“每年總有不少人拖欠貢賦,就算是細川大人,對此也頗為頭疼。”
新三郎順勢追問:“幕府給你的年俸,有多少?”
“約莫四十貫。”沼田佑光答道,“大人突然問這個,可是另有想法?”
“那細川藤孝大人呢?”
面對追問,沼田佑光言辭閃爍,支支吾吾道:“大……大約二百貫。”
新三郎緩緩起身,目光直視對方:“整個幕府全靠細川大人支撐運轉,勞苦功高,年俸卻僅有二百貫。恕我直言,你在幕府之中,前程實在堪憂。”
“朝廷自有難處,我等侍奉幕府,本就不是單單為了錢財。”沼田佑光輕嘆一聲。
“是嗎?”新三郎連連開口,將京都亂象一一細數,“如今京都城郭破敗,公卿隨意出入皇居後院,毫無規矩;街頭棄屍隨處可見,亂象叢生;權貴豪強肆意逃稅,年貢根本無法觸及;世襲官吏坐享厚祿,有功之人卻得不到半點賞賜。
眾人整日閉門鑽研兵法,空耗錢糧物力。對外,無法壓制三好、松永之流;對內,鎮不住寺社與地方權貴。這般模樣,幕府談何復興?”
一番話落地,一旁的五郎助目瞪口呆,沼田佑光更是渾身一震。二人萬萬沒想到,在這偏遠的小牧山村落裡,竟有眼光如此毒辣、看透時局之人。
沼田佑光身軀微微顫抖,連忙起身拱手:“依大人之見,如今該如何破局?”
“聯結各地諸侯,制衡京都各方勢力,不讓三好氏一家獨大。”新三郎從容說道,“如此一來,幕府方能安穩,基業方可長久。”
沼田佑光當即深深一拜,語氣凝重:“細川藤孝大人早已拉攏六角家,只可惜六角家與淺井氏交戰大敗。眼下京都,早已是風雨飄搖。”
新三郎看著他,直言相勸:“既然幕府前路難行,何不轉投我家主君織田信長公?”
沼田佑光緩緩搖頭:“此事不妥。不過我十分看好大人你,不如讓我留在你此處棲身效力?”
新三郎聞言,爽朗一笑:“若你願留下,我便許你年俸五十貫,拜你為我的軍師!”
“屬下參見主公!”沼田佑光當即跪地行君臣大禮,“此事就此定下。只是我此番來得倉促,需先返回京都,向細川藤孝大人辭別。另外,我還想為主公舉薦一人。”
“哦?”
新三郎來了興致,“能被你看重的,定然不是尋常人物,不知是哪位?”
“此人乃是藏人佐九目長惠。”沼田佑光介紹道,“他因得罪主家少主被迫出逃,如今滯留京都。昔日與我一同效力幕府,又和兵法名家吉岡憲法結下仇怨,早已萌生離去之心。”
新三郎心中暗笑,沒想到這位聲名在外的劍豪,竟會想來自己這彈丸之地出仕。他當即開口:“無妨,你只管將他帶來。但凡他願意前來,我同樣以五十貫年俸相待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