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徹底放亮。
曾混跡市井的商人加藤五郎助,如今身份悄然抬升,在原本的商人階位上,硬生生拔高了半級。
在高傲的武士眼中,即便是底層足輕、村裡的乙名,都入不了他們的眼,更別說尋常商人。
可就這微不足道的半級身份,落在城下町一眾商人眼裡,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瞬間掀起滔天波瀾。
整個城下町三十多家商戶,從古至今,頭一回親眼見到擁有武士身份的商人。
賣米的藤田屋、賣菜的桑田屋、送水的源三郎……大街小巷的商戶掌櫃,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,半晌說不出一句話。
偏偏身為當事人的加藤五郎助,對此恍若未聞、渾然不覺。
他依舊如往日一般打理店鋪生意,街上不少特意趕來湊熱鬧、觀望事態的町民,路過店前時,全都主動低頭行禮,態度恭敬至極。
如今的加藤五郎助,早已不必拘泥於商人的規制。
他可以脫下商人專屬的寬大和服,換上武家樣式的便袖;也能效仿足輕做裝扮,將頭頂頭髮剃光打蠟,梳起一個精緻小巧的髮髻,儼然一副準武士的模樣。
學徒新三郎從天亮起身開始,就寸步不離守在前堂,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自家老闆,心底滿是豔羨。
他無比渴望,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掙脫庶民身份,成為受人敬重的有身份之人。
看著絡繹不絕登門拜見、問好行禮的人潮,加藤五郎助心底頗為受用,面色帶著幾分自得。
整整一個上午,他都坐鎮店內,先後接見了幾十名往來的足輕。
還有町裡那些有頭有臉的大商人,夾雜著十幾名進店採買的普通町民,無一例外,全都對著他躬身鞠躬,禮數週全。
午飯後,五郎助索性離開了前堂,徑直走到後院打鐵鍛刃。
看店賣貨的差事,便落到了新三郎身上。
新三郎一邊打理生意,一邊暗自感慨。
從前加藤家只是普通商戶,無官無勢毫無背景。隔三差五,就有流氓地痞上門勒索錢財,也常有遊手好閒的乞丐登門討要糧食。
以往新三郎出門辦事,時常撞見形跡可疑之人在店四周窺探遊蕩,總讓人心裡發慌。
可自從老闆升格為町士之後,那些地痞流氓、閒雜人等,竟憑空消失得乾乾淨淨,彷彿從未在這一帶出現過。
直到這時,新三郎才徹底想通一件事。
為何平日裡,五郎助的妻子伊都極少拋頭露面,每日只在家中做飯織布、照看孩子,從不在前堂露面。
只因亂世世道紛亂,就算是繁華的城下町,也絕非安穩無虞。
家中總得有個男人坐鎮前堂撐門面,哪怕只是半大少年,也遠比讓貌美婦人在外拋頭露面要穩妥安全得多。
而如今加藤家身份大變,伊都也明顯察覺到了周遭的變化,偶爾也會走到堂前站一會兒,從容淡然。
堂前顯眼的位置,擺放著一套完整的足輕具足,還有數把鋒利刀具。
那便是她最大的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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