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中旬伊始,新三郎便開始四處奔走籌措資金,整整忙活兩個月,直至八月中旬,所需繳納的馬料才總算全數交割完畢。
望著藺草屋這兩個月下來,僅僅四貫幾百文的微薄收入,新三郎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,滿臉無奈。
“這御用商人的差事,簡直要把我的家底都給掏空了。”
他沉吟片刻,心裡暗自盤算。
“要不,去找小一郎探探口風?如今這世道,商人在主公眼中本就無足輕重,萬一主公打算賴掉這筆貨款,也不是沒有可能。”
心念既定,新三郎當即走出自家小院,徑直朝著藤吉郎辦公的去處走去。
藤吉郎見他登門,眼中帶著幾分好奇,開口問道:“新三郎,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?”
新三郎語氣溫和,恭敬開口:“藤吉郎叔叔,我這邊該繳的馬料已經全部交清了。接下來還有九到十二月的份額,若是等到入冬再去採購,物價必定大漲,到時候代價就太高了。”
藤吉郎早年做過走街串巷的賣針生意,對物價週轉、物資排程這類事向來心思縝密。他略一思索,當即底氣十足地回道:
“你說得有理。只是我眼下還未接到上頭的相關指示。你且放寬心,這筆貨款資金,諸位大人定然會撥付給你的。”
新三郎聽他這麼說,一時也無從再多言,只能拱手道:“那這件事,便多多拜託叔叔費心了。”
藤吉郎隨即轉頭喚來小一郎,吩咐道:“你送新三郎出城,我這就去面見村井貞勝大人,問問此事。”
小一郎陪著新三郎穿行在城內街道,一路無話,很快便到了清洲城城門處。
這時小一郎忽然開口邀約:“新三郎,你應該從沒去過我家吧?今日我正好休值,不如隨我回去坐坐?”
新三郎看向神色誠懇的小一郎,略一頷首:“那便冒昧叨擾了。”
二人自城門出發,一路行至本町,也就是清洲城外圍的內環城下町區域,最終在一處僻靜院落前停下腳步。
新三郎粗略目測,這座院子約莫有十幾坪大小,格局小巧精緻。
小一郎笑著解釋:“兄長靠著俸祿領賞,一年有三十貫文的收入,上個月我們才買下這處宅院。地方雖不算寬敞,但我一人居住,倒也足夠舒心。”
新三郎適時寬慰道:“已然極好。你住在城下町,藤吉郎叔叔居於城內屋敷,彼此離得近,日後也方便相互照拂。”
說話間,小一郎推開院門。院內佈局規整,廚房、茅廁、起居室一應俱全,單論居住條件,竟比新三郎自家還要優越不少。
小一郎領著他參觀完屋內格局,二人便坐下閒聊敘舊。
看出新三郎眉宇間藏著心事,神色隱隱緊繃,小一郎溫聲安撫:“你只管安心便是。你是本家御用商人,織田家素來信譽卓著,絕不會無故拖欠貨款,想來只是諸位大人公務繁忙,一時暫且擱置忘了而已。”
又閒談片刻,新三郎心中稍定,便起身告辭,獨自折返回家。
另一邊,清洲城內。
村井貞勝端坐案前,看著下方跪地行禮的藤吉郎,隨手拿起桌上賬本翻閱幾頁,緩緩開口:
“不錯,你管轄的馬廄,馬匹防疫、糧草儲備皆安排得妥當周全,馬匹馴養與日常飼養也做得無可挑剔。主公提拔你,確實實至名歸。藤吉郎,你近來晉升速度,可是快得驚人啊。”
藤吉郎哈哈一笑,態度謙遜卻不失得體:“全賴主公慧眼識人,也多虧村井大人照拂。”
村井貞勝乃是織田家核心能臣,一手掌管領內訴訟、內政文書與人事庶務。藤吉郎所任的馬廄管事一職,平日裡便歸他統轄排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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