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櫃下方那排長牌亮起後，潮氣變得更重。
臺階盡頭不再只是暗。灰白長牌一枚接一枚懸在低處，像被水汽泡軟的站牌，又像從無數失物背後剝下來的舊紙。每一枚牌下方都垂著一根細線，細線盡頭掛著不同失物。有的掛著舊票角，有的掛著斷傘骨，有的掛著紙孔殘片，有的掛著沉黑孔位，還有幾枚貼著灰白缺片，貼得很低，幾乎貼在潮溼臺階邊緣。
牌面上的字同時浮出來。
遺失歸路。
四個字一模一樣。
不是編號。
不是人名。
也不是方向。
它們掛在不同失物上，卻全被寫成同一種名目。深櫃把剛才無人認領的東西沉下去後，沒有讓它們散開，而是重新掛成歸路標籤。舊物不再只是舊物，殘件不再只是殘件，連無主小影都被迫吊在“遺失歸路”四個字下面。
顧遙站在櫃檯黑線外，視線沒有追到最深處。
031貼在她掌心內側，缺角朝內，短影縮著。潮溼臺階裡的灰白光幾次向上摸，都沒有摸到它的缺角。白棠站在右側，袖口垂下，避開鹽白標籤反光。沈硯看著臺階盡頭，袖口壓得很低，黑牌沒有露面。
翻頁牌上方浮出新提示。
深櫃歸檔完成。
請核對遺失歸路標籤。
顧遙沒有動。
核對兩個字太熟悉。看是第一步，查是第二步，核對就更近一層。只要她承認某張標籤貼對了，失物櫃就能反過來說標籤所掛之物確有歸路。歸路成立之後，才會問由誰領、由誰代領、由誰轉交。
最左側一枚溼黑標籤忽然亮了。
那枚標籤垂在舊車票和傘繩之間。舊車票被潮氣泡得更暗，傘繩貼在牌下，一端纏著鑰匙影的齒尖。三件舊物被掛成一串，標籤正面寫著同樣四個字：遺失歸路。
顧遙指尖微緊。
顧念相關舊物旁也有歸路標籤。
深櫃沒有寫顧念的名字，可溼黑舊物的排列太熟悉。舊車票、傘繩、鑰匙影，這三件東西只要被“遺失歸路”壓在同一張標籤下，就像被整理成一條可被查詢的路。若顧遙取下這張標籤，哪怕只想看清背面，失物櫃都能把她寫成標籤核對人。
她沒有伸手。
那枚溼黑標籤輕輕晃動，紙角向上捲起一點，像想讓她看見背面。標籤下方的小字浮出。
顧念相關舊物，歸路待核。
顧遙眼神冷下去。
“待核不成立。”她說。
溼黑標籤晃了一下。
翻頁牌立刻寫出：核對不作認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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