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留格里的薄紙全部翻開後，櫃檯前像多了一層無聲的霧。
那霧不是白的。
它由一筆一畫組成。溼黑的撇，鹽白的點，沉黑的折，灰白的斷捺，全都漂在保留格內壁之間。每一筆都很輕，被潮氣託著，像剛從某個名字上剝下來，還沒有找到該回去的位置。
保留格沒有繼續送出物品。
白袖釦形狀的東西貼在左側內壁，溼紙邊垂著，紙孔仍舊半亮。溼黑舊票角伏在另一側，三點一停的繩痕被水壓著。灰白缺口影縮在最下層，沉黑孔位則懸在格外，沒有入賬。可這些物品都被壓低了，真正亮起來的是格壁上一層層名字殘筆。
翻頁牌浮出小字。
待確認失主姓名。
顧遙沒有靠近。
她站在黑線外，掌心裡的031安靜貼著。缺角朝內，短影沒有被保留格里的殘筆照出去。白棠站在她右側，袖口垂下，沒有讓鹽白光落到自己的影子裡。沈硯壓著袖口，黑牌不露，沉黑孔位找不到對應邊界。
保留格里的殘筆開始漂動。
起初，它們只是散亂地浮著。隨後，幾枚溼黑殘筆像被同一股水汽牽住，慢慢挪到一處。一個彎折像“顧”字的邊，另一點像“念”字裡被擦掉的心旁，旁邊還有一小截豎線，被水拉得很長。它們沒有拼成完整名字，卻故意缺在最容易讓人補上的地方。
顧遙的眼神停了一瞬。
那不是完整的“顧念”。
可它足夠像。
像一張被撕掉最後一角的舊紙，只要她在心裡替它補一筆，名字就會成立。名字一成立，保留格里的溼黑舊票角、傘繩痕、鑰齒影都會擁有失主欄。失主欄落穩，剛才無法完成的狀態繫結就會重新啟動。
翻頁牌亮起。
發現疑似失主姓名。
請補全後確認。
顧遙沒有說出那個名字。
“不補名。”她說。
溼黑殘筆齊齊一顫。
翻頁牌改字。
補名不作認領，僅作識別。
顧遙聲音很低：“識別也不成立。”
殘筆又往一起靠了一點。那截像“念”字缺筆的影線輕輕抬起，像等她視線把最後一處空補滿。顧遙把目光停在殘筆之間的空隙上，不看它們將要合成的形。
“我只看見名字殘筆。”她道，“不確認顧念姓名，不確認顧念失主身份，也不替保留格補完整名字。”
溼黑殘筆暗了一層。
可它們沒有散開，只是懸在那裡，像一串等她心軟的舊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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