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播縫亮起時，乘務員車門沒有再動。
那條縫細得像紙裁開的口，貼在舊銀灰門下沿，只夠聲音出來，不夠任何東西透過。縫裡沒有風，也沒有溼氣，只有冷而規整的電流聲。三下短音，一下長音之後，前廳裡的交接牌全都沉默下來，像整面牆都在等門後的第一句播報。
顧遙沒有靠近。
031貼在她掌心裡，缺角朝內，短影不外伸。白棠站在右側，袖口垂著，沒有讓鹽白反光碰到門縫。沈硯站在稍前一點的位置，袖口壓得很低，黑牌沒有露面。
廣播縫裡終於傳出聲音。
“遺失物已移交乘務員。”
聲音很平。
沒有舊喇叭的潮溼紙響，也沒有失物櫃廣播那種拖長的尾音。它更像乘務員在冷金屬臺後照著表格念字，每一個音都被修整得很整齊，聽不出情緒，也聽不出來源。可正因為太整齊，才更像規程已經完成。
門牌上的小字隨之亮起。
遺失物已移交乘務員。
移交流程完成。
顧遙眼神沉了下去。
完成兩個字比已移交更重。已移交只是物被送到另一處；完成則像所有前置流程都已閉合。若她承認完成，顧念相關舊物就會從招領櫃裡的未認領，變成乘務員系統裡已交接完畢的專案。以後再追，就不再是拒絕認領後的跟進，而會被寫成對已完成移交的複查。
她不能讓這兩個字落穩。
“不承認完成。”顧遙說。
廣播縫裡的電流輕輕一停。
門牌改字。
顧念相關舊物已完成移交。
顧遙沒有看溼黑夾脊。
“不承認顧念舊物移交完成。”
廣播再次響起，聲音仍舊平直。
“舊車票角、舊傘繩、鑰齒影，已由失物櫃移交乘務員。相關舊物處理完成。”
顧遙壓住袖內017舊鑰。
鑰齒沒有對門縫反光。廣播把三個物名念得很清楚，像想用清楚代替確認。舊車票角、舊傘繩、鑰齒影確實被掛過、列過、移交過，可它們沒有被她認領，沒有被她簽收，沒有被她交出清單，更沒有被她確認屬於顧念本人。
“物名被念出，不等於我確認。”顧遙道，“舊物被移交，不等於顧念歸路完成。顧念未歸，顧念相關舊物不由廣播完成交接。”
門縫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夾軌聲。
溼黑交接牌在牆後亮了一瞬，像有一隻交接夾被推到廣播臺前。夾脊上的舊傘繩痕亮成三點一停，鑰齒影也偏向她袖內。顧遙沒有順著看，也沒有在心裡把三點一停連成路線。
廣播縫繼續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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