統一領取口懸在內層介面中央，慢慢轉亮。
原本四散流動的路紋全都往圓心處收，溼黑的舊票痕、鹽白的遺物印、沉黑的賬頁線、灰白的殘件影，一縷一縷纏進那圈銀灰光裡，像無數條細流匯進同一只深井。光面很平，邊緣齊整得像被刀裁過，沒有把手，沒有鎖孔，也沒有編號，只在最外圈浮著一圈極細的路紋，像所有遺失路徑共同拼成的一個口。
前廳裡的風更潮了。
舊紙味混著鹽鏽味從光口裡漫出來，裹著很輕的、像很多人呼吸過的溼氣，落在四人的衣領和手腕上。門牌從介面上方浮出來，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，每一筆都像浸過沉墨
統一領取口開啟。
單人領取，全數移交。
一次性結清所有失物關聯。
顧遙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袖內的017舊鑰。
她看得很清楚，光口最表層浮著幾道熟悉的溼黑痕：舊票角的折邊、傘繩的三點一停、鑰齒的半道齒影。它們本來散在匯流深處，此刻都浮到了領取口最靠前的位置，像特意擺給她看的籌碼。
只要她伸手，就能把顧念相關的所有舊物、所有路徑痕跡一次性領走。
不用再等分格，不用再排隊，不用再一件一件拒絕。
可統一領取從來不是“一次性拿走”這麼簡單。
拿了一件，就要接一件的舊約；拿了全部，就要接全部的關係。今天她替顧念領走所有失物，明天乘務員系統就能順著這筆賬，把顧念的未歸舊約全算到她頭上。代領一旦成立，她就不再只是追蹤者，而是成了替顧念兌現舊約的人。
這才是統一領取口真正的陷阱。
沈硯往前站了半步，正好擋在領取口正前方。
幾乎是他站定的同時，門牌上的字立刻轉向了他，沉黑墨跡一層層疊出來，句句都衝著押門人的身份去。
押門人可憑黑牌統一領取。
統管失物流向，承接全部關聯。
沈硯眼皮都沒抬。
“不領。”
兩個字，冷得像敲在冷鐵上。
門牌似乎頓了頓，字跡淡了半分，換了更迂迴的說法。
僅作保管，不承擔總債。
“不保管。”
可分流全部失物，釐清路徑。
“不分流。”
沈硯的袖口始終垂著，黑牌連半分光都沒露。他太清楚這套話術了。先給“保管”的名義，再套“分流”的責任，最後順理成章把所有失物的舊約都掛到黑牌頭上。邊界從來都是一寸一寸破的，今天接了保管，明天就能推來總賬。
“黑牌只核已知債項邊界。”他聲音很低，卻壓得住整面前廳的潮氣，“不接全部失物，不做統一領取人，不承擔任何代領關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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