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了一口氣,低頭看向手裡的任務清單。
四項任務整整齊齊列在紙上,從上到下依次是:報站、驗票、移交、關門。每一項前面都有個空心圓圈,代表未完成。最上面標著“第七站 · 補站任務”,旁邊蓋著個鮮紅的“補”字戳,刺目得很。
當年她就是看著這四項任務,縮在乘務室裡,聽著站臺廣播響了一遍又一遍,愣是沒敢開門。
失物分發的量太大,還沾著舊約,簽了字就要擔責;乘客裡有個狀態異常的,規則說要暫扣核驗,她不敢碰;下一班交接的乘務員不好說話,簽了交接單就要接前面所有爛賬。
她怕。
怕擔責任,怕惹麻煩,怕自己一個臨時的,扛不住站點的重量。
於是就逃了。
列車駛離站臺的那一刻,她以為自己躲過了一劫。以為只要跑得夠快,麻煩就追不上她。
可現在看來,不是沒追上,是攢著,等攢夠了,連本帶利一起算。
“準備好了嗎?”
沈硯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。
陳玉蘭回過神,攥緊資料夾,點了點頭,臉色還有點發白,眼神卻多了點破罐破摔的堅定:“準備好了。早做完早了。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遮蔽門正前方的乘務員位置上。腳下的地面亮起一塊淺藍色的光圈,正好圈住她的腳邊,代表乘務員站位確認。
站臺上方的電子屏緩緩亮起,冷綠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。螢幕上先跳出“第七站”三個大字,下面跟著一行小字:站務補全中。
再往下,是任務列表。
第一項“報站”兩個字,正慢慢從灰色變成綠色。
陳玉蘭抬起頭,看向遮蔽門後的列車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翻開資料夾最前面的報站稿,指尖按著字,清了清嗓子。
只是報站而已。
只是說幾句話而已。
沒什麼可怕的。
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,可聲音還是有點發緊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電子屏上的“報站”二字完全亮了起來,綠色的游標在後面一閃一閃,像在倒計時。
站臺的廣播系統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輕響,電流雜音滋滋閃過。
第一項站務,正式啟動。
陳玉蘭對著乘務員專用的通話器,張了張嘴,第一個字還沒說出口,站臺的風忽然大了些。
遮蔽門後的列車車身亮了起來,車窗裡映出重重疊疊的人影,密密麻麻,像擠滿了乘客。
空氣裡的鐵鏽味重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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