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霧鍾列車:下一站,請兌現》第335章 報站員(2)

作者:東方清的小鳥·1天前

數了整整二十秒,她忽然開口,聲音清冷,帶著點了然的意味:“聲音和燈不同步。”

顧遙偏頭看她:“什麼不同步?”

“報站的語速,和站臺燈的閃爍頻率對不上。”白棠抬了抬下巴,示意頭頂的嵌入式燈管,“正常運營的站點,報站系統和照明系統是聯動的。報一個字,燈閃一下,明暗節奏嚴絲合縫,相當於聲音和光走同一套時鐘。你們仔細聽。”

她話音落下,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那沙啞的女聲還在拖著長音,“前方到——站——”四個字拉得極慢,每個字的尾音都顫悠悠的。可頭頂的站臺燈,明滅的頻率明顯快了半拍,燈光落下的節點,永遠比聲音的起落早那麼一瞬。差得不多,不刻意數根本察覺不到,可一旦留意到,就會發現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節奏上。

像兩首差不多的曲子,疊在一起放,卻永遠差半拍。

“說明這個報站聲不是站臺原生的。”白棠給出結論,語氣很肯定,“是外來的,強行接進了廣播線路,借本站的喇叭出聲,但它的時鐘和站點系統對不上。它報它的名,站臺走站臺的補站流程,兩套體系根本沒打通。”

她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冷笑:“換句話說,這個報站員,根本沒資格給這裡命名。它就是個蹭喇叭的。”

顧遙心裡徹底篤定了。

外來的報站,強行的命名,就算喊得再像模像樣,也作不了數。就像陌生人跑到你家門口喊門牌號,喊得再大聲,也改不了你家真正的地址。它能借站臺的廣播出聲,卻借不走站點的核心許可權;能營造出“命名”的架勢,卻成不了真。

報站員像是察覺到了阻礙,聲音裡的電流雜音忽然變重,刺啦刺啦的噪音蓋過了半個字音。它的語速明顯快了些,像是急著把站名報出來,想趕在印章被徹底壓住之前,把生米煮成熟飯。

“前方到站——”

它又重複了一遍,這一次,尾音拖得更長,帶著股強行往下壓的力道,像要憑著聲音的重量,把地面的印章硬生生砸下去。

地面的圓形光紋猛地往下一沉,地磚都跟著震了震。沈硯眉頭微蹙,袖口下的指尖微微收緊,黑牌的光又盛了一分,穩穩托住印章的底部,沒讓它徹底貼到地面。沉黑的光和銀灰的光在圓心處相撞,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,空氣裡泛起極淡的金屬焦味。

牆面的站名牌也劇烈晃動起來,金屬牌和牆體摩擦發出刺耳的輕響,裡面的字跡像是要衝破金屬層,硬生生往外鑽,朦朦朧朧的筆畫比剛才清晰了不少。

陳玉蘭抱著資料夾往後退了兩步,後背幾乎貼到牆上,臉色發白:“怎麼會這樣……補站流程裡從來沒寫過有外來報站員啊……這不合規矩。”

“規矩就是用來鑽的。”沈硯頭也沒回,聲音依舊平穩,聽不出半分吃力,“它想借著補站的空子,把自己的站點塞進來。一旦站名坐實,臨時補站就變成了正式停靠,我們所有人,還有陳玉蘭你的補站任務,都會被納入它的規則裡。到時候是補站還是改站,就由不得我們了。”

陳玉蘭打了個寒顫,把資料夾抱得更緊了。

她只想安安穩穩把欠下的站務補完,趕緊了結這樁麻煩事,可沒想到補著補著,居然殺出個外來的報站員,還要改她的站點。她忽然有點明白,為什麼當年自己選擇逃避了——這站點裡的水,比她想象的深太多了。

僵持持續了十幾秒。

報站員的聲音忽高忽低,電流雜音時強時弱,像在和什麼東西較勁。地面的印章起起伏伏,每次往下沉一點,就被沈硯的黑牌託回來,始終懸在離地半寸的位置,落不下去,也退不回去。牆面的站名牌晃個不停,字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,像拉鋸戰。

就在這時,報站聲裡的雜音忽然全數消失了。

像有人猛地拔掉了雜音的插頭,那沙啞的女聲瞬間變得異常清晰,不帶一點電流噪點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像貼在耳邊說話一樣。

它不再重複“前方到站”的鋪墊,而是拖著長長的尾音,一字一頓,重重地砸在了站臺上。

它終於報出了那個名字。

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、不該出現在這條補站線路上、早已被系統封存多年、連正式線路圖上都被抹去的站名。

“望安站。”

三個字落下去的瞬間,地面的印章猛地爆發出刺眼的銀光,力道驟然加重,沈硯都往後晃了半步,袖口下的黑牌發出極輕的嗡鳴。牆面的站名牌劇烈震顫,兩枚鉚釘“咔嗒”一聲釘進牆體,牌面上的字跡徹底衝破金屬層,顯出三個深灰色的大字:望安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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