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棠往前走了兩步，停在終端前一步遠的地方，沒伸手。
綠光映在她臉上，襯得臉色更冷。她看著螢幕上那個孤零零的“白”字，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冷笑。
又是這套。
失物櫃裡是遺物核驗，補站裡是失蹤查詢，變著法兒想讓她確認白榆的狀態。好像只要她點一下頭，說一句“查”，白榆就真的成了失蹤人員，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。
“未核”這兩個字，她守了這麼久，總不能在一臺破終端面前破了戒。
“我不查。”
白棠開口，聲音清泠泠的，像冰粒撞在金屬殼上，脆得沒有餘地。
“白榆狀態未核，算不上失蹤人員。”她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螢幕上的字，“你們系統自己愛怎麼錄怎麼錄，我不確認，也不查詢。他是生是死，我自己會找答案，不用一臺機器告訴我。”
終端的游標閃了閃，螢幕上又跳出一行字：僅查詢乘車記錄，不確認人員狀態。
“記錄也不查。”白棠答得乾脆，“真有記錄，我會去正式檔案庫調。你們這種跳站的臨時終端，調出來的東西，作不作數還兩說。我還沒閒到拿不靠譜的資訊浪費時間。”
她說完，直接轉過身，背對著終端走到了護欄邊，看都不看第二眼。
終端的綠光暗了暗，輸入框裡的“白”字慢慢消了下去，螢幕重新變回跳動的游標，像什麼都沒出現過。
陳玉蘭站在乘務室門口，看著兩個人先後拒絕，心裡有點發沉。
她本來還抱著點僥倖，想著有兩個家屬在，能順手把當年沒做完的簽收和核驗補了，站務就能快些閉環。現在看來，是她想簡單了。這兩個人，一個比一個守得緊，半分空子都不肯鑽。
“那怎麼辦？”她看向沈硯，語氣帶著點無措，“名單籤不完，失蹤核驗也沒人做，按流程，這些都做完了才能執行關門動作。當年我就是因為怕這些麻煩，才跳了站。現在總不能……再跳一次吧？”
沈硯站在站臺中央，目光緩緩掃過整座荒廢的站點。落灰的座椅、卷邊的公告、發綠的終端、黑漆漆的隧道口，一切都停在三年前的那個瞬間，陳舊，沉默，帶著被遺棄的滯重感。
“流程是你的，按乘務員守則走。”他聲音很低，語氣平穩，“乘客不在場，就按‘未到場乘客’登記；記錄無人核驗，就標‘待後續補核’。守則不會要求你必須拉著路人補完所有手續。該怎麼閉環就怎麼閉環，別想著走捷徑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你補的是‘乘務動作’，不是‘完美結果’。當年你沒做的動作，現在原樣做一遍就行。乘客來不來、籤不簽字，不是你能決定的，也不用你負責。”
陳玉蘭眼睛一亮，像是被點醒了。
對啊！
她補的是站務動作，是報站、開門、驗票、關門這一套流程。至於乘客有沒有簽收、記錄有沒有核驗，那是乘客的事，不是她一個乘務員能強逼的。當年她是怕擔責，覺得沒做完所有事就是失職，才嚇得不敢開門。現在想來，她只需要把自己該做的動作做到位，剩下的，結果如何，輪不到她來背鍋。
“我懂了！”她攥緊資料夾，臉上多了點底氣，“我就按流程走，該開門開門，該驗票驗票，沒人籤就登記無人簽收，沒人核驗就標待補。最後關門走人。至於閉環不閉環，系統自己算去。”
想通了這一層，她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，轉身推開乘務室的門。門軸發出“吱呀”一聲刺耳的響，揚起一陣灰塵。裡面還是當年的樣子，操作檯上落著灰，關門按鈕的紅色防塵罩還蓋著，旁邊掛著乘務員專用的鑰匙串。
她走進去，先按流程打開了站臺照明，又調出了驗票系統，對著空無一人的站臺，認認真真走了一遍驗票流程。螢幕上跳出來“未檢測到有效車票”的提示，她坦然地勾選了“無乘客登車”，點選確認。
當年她連門都不敢開，現在對著空站臺，反而踏實地走完了半套流程。
沈硯沒去看乘務室的動靜。
他沿著站臺慢慢往前走，腳步放得很輕，鞋底碾過地面的灰塵，留下淺淺的印子。這座站太舊了，舊得處處都是時間的痕跡，也處處都藏著當年的資訊。他走到站臺盡頭，那裡立著一塊黑色的事故公示牌，牌子上蓋著布，布角被風吹得掀起來一點，露出底下白色的字。
本來只是隨意掃一眼，可風忽然大了些，整塊蓋布都被掀了起來，嘩啦一聲翻到牌子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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