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陪同醫生？”
顧遙盯著門牌，聲音發緊。
沈硯也看見了。引路契上寫的是帶路人，不是醫生。站點卻在他們入場前就替他安排了身份。
玻璃門自動開啟。
門後是一條白得刺眼的走廊。日光燈一盞接一盞往深處延伸，燈罩裡趴著灰色小蟲。空氣裡全是消毒水和溼紙味，像一間剛打掃過卻沒有真正乾淨的醫院。
走廊兩側病房門半掩，門縫裡露出一張張紙白色的臉。
廣播響起。
“歡迎進入紙人病棟。請候診人領取腕帶，陪同醫生領取胸牌。查房時間為零點三十分、兩點十七分、四點四十四分。查房期間，請所有病人閉眼。醫生可睜眼，但不得承認自己不是醫生。”
顧遙看向沈硯。
沈硯低聲說：“規則先記下來，不急著判斷真假。”
沈硯把便籤撕成小塊，一邊聽廣播，一邊用最短的字記下關鍵詞。
候診人。
陪同醫生。
查房。
病人閉眼。
醫生可睜眼。
不得承認不是醫生。
他在“醫生”兩個字下面畫了兩道線。站點給他的身份是許可權，也是枷鎖。只要他承認自己不是醫生，可能立刻失去解釋規則的資格；但如果他完全接受醫生身份，又可能被迫承擔“延誤手術”的責任。
顧遙也在記，只是她的字比平時亂。她寫下“顧念”兩個字，又很快劃掉，改成“不要先認姐姐”。沈硯看見了，沒有說破。
走廊裡的紙臉仍然盯著他們。
這些紙臉沒有眼睛，可被注視的感覺非常明確。沈硯注意到，每當他胸牌位置靠近前臺視窗，紙臉就會輕微偏頭；每當顧遙腕帶還沒扣上，走廊深處就傳來某種壓抑的翻頁聲。站點在等他們完成入院流程。
流程未完成前，也許暫時安全。
但這個“暫時”不會太長。
前臺沒有護士，只有一隻紙紮手臂從視窗伸出來。手臂關節處用紅線縫著，手心放著兩樣東西：一條病人腕帶，一枚醫生胸牌。
腕帶上寫著顧遙的名字，後面跟著數字：017。
胸牌上寫著沈醫生，科室：延誤手術區。
沈硯戴上胸牌的一刻，走廊裡的紙臉同時轉向他。那些臉沒有五官，只有用鉛筆畫出的淺淺輪廓，像還沒來得及完成的人。
顧遙把腕帶扣上，臉色忽然變了：“它變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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