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下敲擊從太平間傳來。
不是像，是真的一模一樣。
沈硯曾經在北槐隧道的錄音裡反覆聽過那個節奏。三下，停兩秒，再三下。孩子的力氣不夠，最後一下總會比前兩下輕一點。那是被困者能發出的最簡單求救，也是沈硯三年來最不敢承認自己聽見過的聲音。
顧遙躺在017床上，閉著眼，卻聽見沈硯呼吸亂了。
“沈硯。”她輕聲說，“別回頭。”
沈硯握緊筆。
站點抓住的不是顧遙一個人的虧欠。它把他的舊傷也接了進來。紙人病棟表面是顧念的延誤手術，深處卻在測試沈硯是否會再一次被求救聲拖走，拋下現在該負責的人。
廣播響起：“醫生離崗倒計時。十，九，八……”
如果他去太平間，顧遙無人負責；如果不去，小北的敲擊會一直響在他的骨頭裡。
這不是普通的選擇題。
普通選擇題至少會承認你只能選一邊。紙人病棟更殘忍，它會把過去的失誤和現在的責任疊在一起，讓你覺得無論怎麼選都是再次延誤。沈硯知道，小北的聲音不是單純誘導。它之所以有效，是因為它確實來自他心裡最深的那塊舊傷。
三年前，他聽見了。
不是完全沒聽見，不是被風聲蓋住，也不是判斷失誤。他聽見過那三下敲擊，只是那時所有人都說右岔洞結構不穩，說救援隊不能冒險，說訊號記錄不完整，說應該先處理主隧道。他把自己的懷疑壓了下去，把那一點聲音交給了流程。
後來小北死了。
現在，病棟把這件事重新擺出來，問他：你這次還要不去嗎？
沈硯閉了一下眼。
他不能用“過去欠下的救援”替代“現在正在承擔的責任”。如果他為了小北離開顧遙，紙人病棟就會把這件事記錄成第二次延誤。那不是彌補，是重複。
他盯著病歷，強迫自己寫字：醫生未離崗，017床仍由沈硯負責。
倒計時停在六。
敲擊聲也停了。
顧遙睜開眼：“停了嗎？”
沈硯點頭，卻知道這不是結束。
病房門外，有人輕輕說：“沈叔叔，你這次也不來嗎？”
顧遙臉色變了：“這不是我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沈硯說。
“那是誰？”
“小北。”
門縫下方，一隻小小的紙手伸進來。紙手裡攥著一枚生鏽的螺絲，正是北槐隧道檢修箱上常見的型號。沈硯的理性在那一刻幾乎被撕開一道口子。站點不該知道這個細節，除非它從他的記憶裡拿了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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