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張空床下面，同時浮出那行字。
請在天亮前，為空床補齊主人。
顧遙看著那幾個字，第一反應不是害怕，而是冷。
很冷。
像有人把她從紙人病棟裡剛撈出來，又重新按進另一張表格裡。
空床。
主人。
這兩個詞放在一起，本身就不對。床可以空著，床位可以待定，可一旦空床需要“主人”，就說明這間宿舍不是在找住客，而是在找一個能被寫進去的人。
沈硯把查寢表壓在桌上，舊鑰匙仍橫在姓名欄和床位欄之間。剛才那一小段斷掉的鉛筆芯還卡在一號床後面，像短短一截門閂。它擋住了“顧遙”兩個字，卻擋不住整張表繼續往下走。
四張空床的後面，開始慢慢浮出新的線條。
不是名字。
是姓氏。
一號床後面浮出半個“顧”。
二號床後面浮出一個模糊的“許”。
三號床和四號床還是空白。
顧遙盯著那個“顧”字，手腕下意識收了一下。她沒有把袖子再往上推，只是用拇指按住自動鉛筆的裂縫。那支筆已經斷過一次芯，筆帽上的舊裂口還亮著一點微弱的灰白。
門外宿管沒有繼續推門。
她似乎並不急著進來，只把門開了一寸，站在外面等。那條門縫像一隻豎起來的眼睛，眼睛後面掛滿小鏡片。每片鏡子都映著四張床，映著床牌上那些慢慢變深的字。
許。
顧。
桌底忽然傳來很輕的一下敲擊。
不是從床底。
是從四號桌下面。
沈硯和顧遙同時看過去。
四號桌貼著牆，桌洞裡塞滿舊書，書脊發黴，標籤都被水泡得捲起來。桌腳旁邊有一張學生證，原本壓在一本練習冊下，只露出一個角。剛才那一下敲擊，就是它碰到桌腿發出的。
顧遙沒有立刻去拿。
她看向沈硯。
沈硯把不鏽鋼水杯推過去，讓杯壁先映出桌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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