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衣鏡上的水霧沒有立刻散。
那行字貼在鏡面上，像從玻璃裡面長出來的。
第二次查寢，將核驗生日。
顧遙看著它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比起姓名，生日更難躲。
姓名可以不答，身份可以寫成臨時借宿，床位可以用“未確認”壓住。可生日不是宿舍給的身份，也不是霧舍臨時批下來的房號。它來自現實，來自她自己，來自那些已經被她用來確認自己還活著的細節。
如果連生日都被鏡子拿走，她就不只是被寫進317。
她會從“顧遙”這兩個字裡被挪出去。
317宿舍裡安靜得厲害。
門外宿管的腳步聲已經走遠，但並沒有完全消失。那聲音像在走廊盡頭來回轉圈，拖鞋底擦著水泥地，啪嗒，啪嗒，隔一會兒又折回來。它沒有再敲門，只像在等第二次查寢的時間到。
三張床簾上的小鏡子仍擺在床上。
鏡面裡，三個顧遙也沒有消失。
病棟裡的顧遙低著頭，腕帶顧遙看著自己的手腕，拿髮圈的顧遙坐在鏡中床邊，一圈一圈繞著手指。她們不說話時，反而比剛才更像真正的人。
沈硯把舊鑰匙從查寢表上拿開，又重新壓住床位表一角。
第48章裡他們只是暫時把“床位確認”拖成了待定。
待定不是透過。
只是暫緩。
他很清楚這一點。
顧遙也清楚。
她蹲下去，把斷掉的鉛筆芯撿起來。那小段黑芯躺在床位表上，像一根很短的門閂。它剛才截斷了“一號床”後面快要長全的名字，現在顏色已經變淺了，像隨時會被紙面吸進去。
“它還會繼續寫。”顧遙說。
“嗯。”沈硯看著床位表，“這張表不認現實，只認流程。只要流程沒被徹底打斷，它就會繼續往下走。”
顧遙抬頭看他：“那第二次查寢就是生日？”
“應該是。”沈硯說，“先確認寢室長，再確認床位，再確認生日。它在一步步把臨時借宿寫成正式歸寢。”
顧遙低聲說：“如果生日被它確認了呢？”
沈硯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看向穿衣鏡。
鏡面上的水霧變薄了一點，裡面三個顧遙的影子像被水泡過一樣晃動。她們都在等，等顧遙害怕，等她自己把生日說出來，或者等她為了反駁鏡中人而說出正確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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