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寢表上的“顧”字長到一半時，宿舍裡的燈閃了兩下。
那不是電壓不穩的閃。
更像有人在鏡子裡眨眼。
顧遙盯著那半個字，自動鉛筆的筆尖壓在紙邊。她沒有繼續寫，也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劃掉。紙人病棟裡，她已經見過太多會自己長出來的字。越急著毀掉，越容易被它抓住“承認”的動作。
沈硯用舊鑰匙壓住姓名欄。
鑰匙齒口抵著那半個“顧”字，紙面細細發抖。字沒有繼續往下長，卻也沒有退回去，像被按在紙裡的某種東西，仍在細微掙動。
門外宿管阿姨沒有催。
她站在門縫外，灰色棉襖的影子貼在門檻下方。鑰匙串上的小鏡片還在輕輕碰撞，聲音很細，像許多碎玻璃在衣兜裡互相磨。
“317寢室長確認中。”
她又重複了一遍。
這一次，宿舍裡的三張床簾沒有笑。
穿衣鏡裡，三個顧遙坐在床上，齊齊抬頭。一個穿著病棟裡那套淺色衣服，一個戴著017腕帶，一個手裡握著髮圈。她們的臉都和顧遙一樣，卻又不像真正的顧遙。病棟裡那個太安靜，腕帶那個太順從，拿髮圈那個眼神空得像被擦過。
真正的顧遙站在查寢表前，手腕上只有淡淡的勒痕。
沒有腕帶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，忽然把袖口往上推了一點。
“我不是317寢室長。”
門外宿管問：“那你是誰？”
顧遙抿住唇。
不能報真名。
她差一點就說出“顧遙”兩個字。話到嘴邊，又被她硬生生壓回去。那兩個字現在像一張票，誰拿到，誰就能把她寫進這間宿舍。
沈硯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替她回答。
顧遙也沒有再往他身後躲。
她把自動鉛筆放到查寢表上，壓住那個半長出來的“顧”字。
“臨時借宿。”她說。
門外沒有回應。
她又補了一句：“三一七臨時借宿者。”
查寢表抖了一下。
那個半個“顧”字沒有消失，卻停得更死，像被另一行身份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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