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遙沒有答應。
鏡子裡的沈硯喊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間，她整個人都繃緊了。自動鉛筆被她攥在掌心，筆夾硌著指腹，疼得很清楚。
可她沒有回頭。
也沒有去開門。
越像真的，越不能先認。
這是她從紙人病棟裡帶出來的第一條經驗。
317宿舍裡的燈暗得發綠，窗外安全出口燈透進來，照在水泥地上，像一層薄薄的水。沈硯站在門邊，也沒有回頭。他聽見鏡子裡自己的聲音，胸口沉了一下。
“顧遙，開門。”
聲音又響了一遍。
這一次更像。
連他平時壓低聲音時的停頓，都被學出來了。第一個字短，後面兩個字沉下去，像他真站在門外，隔著一扇門提醒她。
顧遙沒有轉頭，只把視線壓在地上。
地上有兩道影子。
沈硯的，顧遙的。
除此之外，三張床簾底下沒有影子。
可鏡子裡不是這樣。
鏡子裡有六道影子。
沈硯用餘光掃到鏡面邊緣，立刻移開視線。只那一下，他已經看清了：鏡中的317宿舍裡，三張床簾後都坐著人。她們穿著舊校服，頭髮垂著，手放在膝蓋上，坐得端正得像等待點名。
還有一個“沈硯”站在鏡子深處。
他一隻手扶著鏡框，像扶著一扇門。
門在鏡子裡。
現實裡沒有門。
顧遙慢慢往沈硯這邊挪了半步。她沒喊他名字，只用氣聲問：“它在裡面還是外面？”
沈硯沒有看鏡子。
“現在在裡面。”
“會出來嗎？”
鏡子裡那個沈硯替他回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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