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沒有立刻進去。
鏡門已經從裡面開啟，門縫後那條宿舍走廊安靜得過分。牆上刷著半截髮青的白漆，白漆下面露出灰色水泥，像被潮氣泡了很多年。走廊兩側排著一扇扇鐵皮門，門牌歪斜，號碼被磨得發白，遠處有一盞綠色安全出口燈，亮得像泡在深水裡。
風從門縫裡吹出來。
不是霧舍走廊裡那種舊木頭和潮紙的味道，而是學生宿舍特有的氣味：潮溼被子、舊書、洗衣粉、牆角積灰，還有一點很淡的鐵鏽味。
門內的宿舍樓沒有人說話。
可沈硯知道，安靜不代表空。
鏡中沈硯站在門內，側身讓開半步。他沒有催促，也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。越是這樣，越不像活人。活人站在一扇通往未知的門後，總會有呼吸、遲疑、眼神閃動。鏡中的那個“沈硯”沒有。他像一張被擺好的照片，只等沈硯走進去，和他重疊。
沈硯低頭看門檻。
門檻外是霧舍木地板，門檻內是宿舍水泥地。兩種地面交界處有一條極細的黑線。黑線不是影子，更像用鉛筆畫出來的分割線，平直得不自然。
他把舊鑰匙取出來，橫放在黑線上。
鑰匙沒有變色，也沒有被吸進去。
黑線紋絲不動。
沈硯抬眼，看向門內的自己。
“你先進去。”
鏡中沈硯沒有動。
他只是看著沈硯。
沈硯又說：“你不是我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鏡中沈硯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更像一個剛學會表情的人，試著牽動了錯誤的肌肉。
走廊深處忽然傳來電流滋啦聲。
老舊廣播響了。
“十點三十分，宿舍熄燈。”
“熄燈後，請勿串寢。”
“請勿喊真名。”
“請勿替鏡中人關燈。”
最後一句比前面幾句輕，像播報的人忽然把嘴貼近了麥克風。尾音拖得很低，幾乎貼著水泥地滑過來。
現實裡的霧舍也開始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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